曾文正公文集卷三(第13/24页)
道光四年八月望日,以疾卒,春秋六十有三。配余孺人。子二:善墉,县学生;善準,岁贡生。孙成,县学生;裕铭、裕钧,县学廪生;裕镇,裕钊,道光丙午举人。诸子孙皆以文行绍其家学,而裕钊贤而能古文,日昌大不可量。君以道光十七年三月壬辰,葬于大冶县杉木桥东之张家山。凡二十二岁。咸丰九年,裕钊致父之命,乞余表其墓。
自制科以《四书》文取士,强天下不齐之人,一切就琐琐者之绳尺,其道固已隘矣。近世有司,乃并无所谓绳,无所谓尺。若闭目以探庾中之豆,白黑大小,惟其所值。士之蓄德而不苟于文者,将焉往而不黜哉?余为述一二,以彰君之懿行,亦深讥当世君子。有衡文取士之责者,尚知警焉。
翰林院庶吉士遵义府学教授莫君墓表
君讳与俦,字犹人,一字杰夫,贵州独山人,先世居江南上元县。有名先者,明宏治时,从征都匀苗,因留守家焉。三传至如爵,累官游击,君高祖也。祖嘉能;考强,州学附生。两世皆以君贵,敕封文林郎、翰林院庶吉士。妣皆封孺人。
君少随兄与班读书发闻。兄没,持期服不与有司之试。旋以州学廪生,中嘉庆三年举人。明年己未,成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为纪文达公及洪编修亮吉所器异。六年,散馆,改知县,署四川茂州事。徙盐源县知县。县俗,富人好买无征之田,贫人鬻产,售九存一,仍输全赋,久辄逃亡。君按籍责赋富人,而贳其隐占之罪。河西有宁远子税所,府隶横征。君上言税所非经病民,得裁去。木里喇吗左所有山,产银铜。郡守徇奸民之求,请布政司符县开矿,君持不可。上状,以为木里喇吗去盐源且二千里,朝廷特羁縻之,非真利其土也。彼土莜粮,不足于食。朝定开厂,暮聚万人,运夫倍之,不幸炉矿寡耗,众散为盗,非土司受其殃,则吾蜀承其敝。且奸民所呈地图,开矿去左所经堂甚远。今得左所人讯之,铜矿得十分二银者,即经堂山也。贪小利贾大衅,事诚不便。大吏韪君状,檄君往左所复勘。春暮铲雪而行;至,则矿山者果在其经堂右。其众严兵以待,既瞻君貌,又聆温语,乃皆解甲罗拜,谢“使君幸奠我居,世世不敢忘行事”。县令入土司境,户率钱二百五十,杂市鸡豚百物,居有供,行有馈。君尽却其物,又悬之禁。比还,老幼遮道献酒。其酋项克珠进铜佛为寿,填咽苦不得前。由是举治行卓异,政以大成。充甲子科乡试同考官。以父忧去职。服阕,母张太孺人年七十余矣,遂以终养请。凡事母十有四年,入则牵衣索枣,听于无声,出则生徒云从,多文而粟。
既除母丧,吏部檄之复起,君北行至襄阳,叹曰:“吾壮也,犹不能枉道事人,今能老而诡随耶?”立归,请改教职。选遵义府学教授。遵义之人,习闻君名,则争奏就而受业。学舍如蜂房,又不足,乃僦居半城市。旦暮进诸生而诏之:“学以尽其下焉者而已;上焉者,听其自至可也。程朱氏之论,穷神达化,乃不越洒扫,应对日用之常。至六艺故训,则国朝专经大师,实迈近古。其称《易》惠氏,《书》阎氏,《诗》陈氏,《礼》江氏,《说文》诂释,有段氏、王氏父子。”盖未尝隔三宿不言,言之未尝不津津;听者虽愚滞,未尝不怡如旱苗之得膏雨也。久之,门人郑珍与其第五子友芝,遂通许、郑之学,充然西南硕儒矣。
道光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二日,卒官,春秋七十有九。将绝,戒曰:“贫不能归葬,葬吾遵义可也。”其明年十二月二日,葬县东青田山。配唐氏,继配李氏。子九人:希芝;次殇;次方芝,州学增生;秀芝;友芝,辛卯科举人;庭芝,拔贡生;瑶芝;生芝,州学附生;祥芝,湖南候补县丞。女七人。孙十一人。曾孙五人。君所为书有:《二南近说》四卷,《仁本事韵》二卷。诗文杂稿为族子携至广西佚去,友芝掇辑,编为四卷。友芝又别记君言行为《过庭碎录》十二卷。既葬十有八年,友芝以书抵国藩,乞为文表其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