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上(第25/26页)

——国藩按:王琳与侯瑱同屯芜湖之上,琳乃越瑱军以直下金陵,此险途也。而瑱军自后蹑之,反为所破,此越寨进攻而败者也。

唐贞观十九年,太宗亲征高丽,既拔辽东盖牟诸城,至安市。将决战。高丽、靺鞨合兵为阵,长四十里。江夏王道宗曰:“高丽倾国以拒王师,平原之守必弱。愿假臣精兵五千,覆其本根,则数十万之众可不战而降!”上不应。后攻安市,竟不能拔。降将请先攻乌骨城,众议不从,遂自安市班师。

——国藩按:道宗请越安市而进攻平壤,此虽险途,而实制胜之奇兵也,太宗不从,无攻而返,此不能越攻而失者也。

安史之乱。李泌请命建宁王倓为范阳节度大使,并寨北出,与李光弼南北犄角,以取范阳三省注曰:泌欲使建宁自灵夏并丰胜灵朔之寨直捣妫檀,攻范阳之北;光弼自太原取恒定,以攻范阳之南,覆其巢穴。贼退则无所归,留则不获安。然后大军四合而攻之,必成禽矣。上悦,已而不果行。

——国藩按:是时,大军在扶风,郭子仪在冯翊,李光弼在太原,势宜先取两京。李泌欲先捣范阳贼巢,此亦制胜之奇兵也。事不果行,致史思明为关洛之患,此亦不能越攻而失者也。

元和十二年,淮蔡之役。李祐言于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及四境拒守,守州城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乘虚直抵其城,比贼将闻之,元济已成擒矣。”愬然之。十月辛未,李愬、李祐、李忠义、李进诚军出东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及烽子,据其栅,命士少休。命乾糒整羁鞫,留义成军五百人镇之,以断洄曲及诸道桥梁。复夜引兵出门时,大风雪,旌旗裂。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四鼓,愬至蔡州城下,无一人知者。李祐、李忠义镢其城为坎,以先登。愬入居元济外宅,以槛车送元济诣京师。

——国藩按:元济精兵尽在洄曲,董重质麾下李愬越之而直入蔡州,此越寨进攻而胜者也。

朱梁均王四年,楚岳州刺史许德勋将水军巡边。夜分,南风暴起,都指挥使王环乘风趋黄州,以绳梯登城,径趋州署,执吴刺吏马邺,大掠而还。德勋曰:“鄂州将邀我,宜备之。”环曰:“我军入黄州,鄂人不知,奄过其城。彼自救不暇,安能邀我。”乃展旗鸣鼓而行,鄂人不敢逼。

——国藩按:楚之岳州,东北与吴为邻。嘉鱼、陆口等处,吴必立寨设备。乃王环越之而直趋黄州,此越寨进攻而胜者也。

唐同光元年,后唐与朱梁相拒于杨刘、德胜之间。时梁将段凝军临河之南即澶渊,今开州,王彦章进逼郓州今东平府。唐臣李绍宏等请弃郓州与梁约合。帝独召郭崇韬问之,对曰:“降者皆言大梁无兵,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杨刘,自以精兵长驱人汴,彼城中既空虚,必望风自溃。苟伪主授首,则诸将自降矣。”帝曰:“此正合朕志!”冬十月壬申,帝以大军自杨刘济河。癸酉,至郓州。甲戌,围中都城,破之,擒王彦章。帝召诸将问进退之计,诸将请先下东方诸镇城,然后观衅而动。康延孝、李嗣源请亟取大梁。乙亥,帝发郓州中都。丁丑至曹州,乙卯至大梁。灭梁。壬午,段凝将其众五万自滑州济河入援,解甲请降。

——国藩按:郭崇韬之初议,直取大梁也。时梁将王彦章军在郓州。段凝军在河上,越两寨而进攻,此险途也。厥后,破中都,擒王彦章,而段凝犹在河北。越一寨而进攻,亦险机也。然段凝隔于河北,若自白马南济则阻于大河,若自下游直济则一阻于大河,再阻于新决之护驾水,势难入援。遂得直取汴梁,以成大功。此越寨进攻而胜者也。

以上九事,张兴世之据钱溪,宋子仙之取郢州,许德勋之下黄州,皆水路越攻而胜;王琳之下金陵,以水路越攻而败;尉元之取下邳四城,李愬之入蔡州,郭崇韬之策汴梁,以陆路越攻而得之;李道宗之策平壤,李泌之策范阳,以陆路不越攻而失之。成败得失,固无一定之轨辙也。咸丰四年,十月十一日,贼目陈玉成据蕲州,秦曰纲据田镇。我舟师越蕲州而直下,十三日攻破田家镇,十四日蕲州之贼亦溃,此越寨进攻而胜者也。十一月,水陆各军会于九江,时贼目林启荣据九江,黄文金据湖口,石达开、罗大纲等同在湖口,我舟师彭玉麟等十六日越九江而下攻湖口,陆军罗泽南等,十二月初五日下攻湖口。十二日水师败挫,二十四日陆军亦无利而归,此越寨进攻而败者也。咸丰六年五月初二日,武汉、黄州未破,杨载福以舟师驶下,直至九江。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九江、安庆未破,杨载福以舟师驶下直至旧县,往来如飞,此越寨进攻而胜者也。故知胜败无常,视将才为转移耳!当时越九江而下攻湖口之策,发于国藩,定于罗君罗山、刘君孟容二人。事败之后,或深咎此策之失,且专归罪于刘君者,非事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