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8/11页)

致庸故意正色说:“乔致庸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会来爬江家的后墙?乔致庸要是不知道江雪瑛天天都在想我,念我,尤其这几日一直盼我来,那我还读什么书?考什么举人?我要是考不上举人,又怎么能托媒人来江家求亲——”雪瑛又惊又喜,一时也顾不上矜持了,急切问道:“你说啥?你要托媒人来……求亲?”致庸故意逗她,装作没听懂:“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你——”雪瑛又羞又恼,作势上前打他,致庸一把抓住她的手。雪瑛大急,一边挣着手一边低声嚷道:“快松开,你要死了,让别人看见,那还得了!”致庸一边使坏耍赖不松手,一边低声央求道:“好妹妹,想不想知道我怎么跟大哥大嫂讲的?要是想知道,就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真的,真的,就一会儿,很快送你回来,今儿太阳多好啊。”雪瑛开始只是挣着手摇头,但禁不住对终身大事的关切和致庸带着点孩子气的央求,最后到底点头答应了。

两人快步出了后院门,一抬眼正看见长栓和翠儿在那边低着头轻声说话。致庸调皮地咳嗽了两声,闹了两人一个大红脸。雪瑛快步上前向翠儿耳语了几句,翠儿看上去多少有点担心,附耳向雪瑛叮嘱了好几句,才点点头,又红着脸看了长栓一眼,便赶紧回去了。

马车很快出了城,来到十字路口。长栓在篷车外问:“二爷,往哪儿去?”致庸做了个鬼脸道:“什么往哪儿去,该往哪儿去你还不知道?”篷车外长栓歪着头停了停,接着笑呵呵地甩了一个响鞭:“明白喽!得,驾!”

雪瑛原本一直绞着手坐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便朝外看去,立刻失色叫道:“致庸,这是去哪儿呀?这不是去太原府的官道吗?”致庸装糊涂,也掀起帘子朝外看看说:“怎么,这是去太原府的官道?长栓,你怎么把车赶上了去太原府的官道?”不等长栓回答,他便放下帘子回头对雪瑛说:“算了,既然上了去太原府的官道,就跟我一块去太原府玩玩吧!”雪瑛沉下了脸,直盯着他,一言不发。致庸看着她的神色,突然也觉得自己有点发疯,于是挠挠头又嬉笑道:“那,那,要不然……可是……”他到底没说出些什么,只好回望着雪瑛那双长而妩媚的眼睛,恨不能在她美丽的眼波里一直留下去。尽管他一直嬉皮笑脸的,可是他那双极黑极亮的眸子里含有太多的不舍和情意,雪瑛突然含羞带笑地低下了头,只轻声说:“冤家,跟你去太原府也可以,但最晚明天天亮前,你得让长栓把我送回来。若到了明天天亮我爹娘见不着我,我可活不成了!”致庸大喜,说:“行,明天天亮就明天天亮,长栓,把马赶快点啊!”

马车更快地跑了起来。雪瑛伸出一个手指头在致庸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瞧这疯样儿,真拿你没办法。”致庸也笑了,拉过雪瑛的手说:“真是奇怪,我一看见你就舍不得,原先只想绕道瞧瞧你,可见了你之后就想带你出来呆一会;等你上了车之后,我又想带你去太原府,与你相伴的时间更长些,最好,最好,永远都不分开呢。”雪瑛大羞,又挣脱她的手。致庸紧紧握住,深情地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一时千言万语,雪瑛慢慢低下头去,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半晌,雪瑛长吁了一口气道:“快说吧,人家都愁死了!”致庸一乐,拍着肚子说:“愁什么?我知道了,你是怕我考不上?就我这一肚子八股文章,臭不可闻,骗他们个举人,还不是绰绰有余!真可惜这次不是殿试,考的也不是圣人之言;若是殿试,考圣人之言,我一篇锦绣文章做下来,当今圣上还不得给我点个状元!”雪瑛见他吹得起劲,不由得“噗嗤”一笑,接着却又低头不语。致庸看出她有心事,连连追问。雪瑛禁不住他问,眼里溢出泪花,终于细声道:“致庸,告诉你,我们家这几年的日子你是知道的,我爹做什么生意都赔,到如今穷得只剩下我这个闺女了!”致庸一惊:“说什么呢你!我姑父他不会……”雪瑛点头,声音更低了:“我爹说了,现在他做生意没本钱,一家人不能饿死,要把我嫁给一个有钱的人家,借点本钱开一家大烟铺!”致庸装作很紧张地问:“真的?你呢,你答应了?”雪瑛生气地甩开他的手,致庸赶紧做念白状安慰道:“罢罢罢,我说这位小姐,你也不要发愁。乔致庸今天去太原府乡试,一眨眼就是举人;好歹再熬熬,然后到京里应试,出门就是进士;中了进士,在下不但有资格做官,还有资格请大哥大嫂出面,到江家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