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7/11页)
他接过信,随手塞进口袋,对长栓眨眨眼,低声喝道:“还不快走?!”长栓赶紧跟着他快步走出。致庸快走了没几步,突然又折回来,看着致广迟疑着。致广厉声道:“又怎么了你?”致庸犹豫了一下,突然像小时候一样上前抱住致广,摇晃了两下,嬉笑着说:“哥,哥,你可答应我,我回来你的病就彻底好啦!”不待致广回答,他冲有点愕然的众人伸伸舌头,一溜烟地就跑远了,再没回头。
致广静静地看着他跑远,对弟弟最后那个孩子气的举动,他到底没忍住,两行清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停了停,忽然扭头喊道:“鼓乐呢?鼓乐怎么停了!景泰他娘,我走不动了,你快出去送二弟……去应试!”一句话没说完,致广再也坚持不住,猛地向后倒去,口中喷出血来。曹氏大惊,扑上去抱住他,一迭声喊道:“大爷,大爷……快叫大夫啊!”致广勉强睁开眼,喘息着说道:“别声张,让致庸安心走!”曹氏眼泪滂沱而下。堂外,鼓乐又热闹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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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长栓所料,他们的马车沿着汾河的官道没赶多远,致庸就吹着口哨把他的鞭子抢了过来,然后自个赶着马车拐到了另外一个便道。长栓知道他要去哪里,又气又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好由他了,但是不住地念叨着:“我的爷啊,明儿应试是大事情,您可千万不能耽搁啊!”致庸最后被他念叨烦了,手一挥在长栓的头上甩了一个响鞭,笑着说:“小子,别一本正经的了,难道你就不想去?”长栓脸一红,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致庸熟门熟路,不大一会工夫就进了祁县县城,在一家有点残破的后院门口停了下来。他跳下车,一边熟练地找了块垫脚的石头准备翻墙,一边嘀咕道:“江家真是不争气,瞧这后墙,塌了这么久也不修,墙这么矮,多不安全啊,还好我不是坏人啊……”没费多大劲,致庸就翻过了墙头往下一跳,不料想墙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坑,他一跳正好栽在了那个坑里,半天才“哎哟,哎哟”地爬起来。致庸随便拍拍身上的土,接着就开始学起了蛐蛐叫,两长一短,非常规则。
不大会儿,二楼厢房便奔出两个年轻的姑娘,前头的那个姑娘额头饱满,一双眼睛长而清媚,容貌极是秀雅,一身淡雪青色的家常衫子亦把她衬托得异常清丽脱俗。致庸看着她由远而近地奔过来,饶他一直嬉皮笑脸惯了,也不自禁地微微涨红了脸,但他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鼓着腮帮子学蛐蛐叫,还微微背转过身去。那姑娘奔到离致庸十步远的地方,便放慢了脚步,越走越慢。原先落在后面那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赶了上来,一看他俩这个架势,忍不住掩嘴“噗嗤”一笑,同时开始向院墙外张望。
“雪瑛——”致庸到底忍不住。他这一唤,雪瑛干脆停住不走了,头微微垂下,粉脸绯红。“翠儿,长栓在院子外面呢!”致庸笑呵呵地向外摆了摆头说。翠儿一听,脸也红了,当下颔首道:“乔二少爷好,我,我去外面看看。”说着她便赶紧知趣地去了院门外,一是替他们望风,二来则是见见也算青梅竹马的长栓。他们四个人打小便一起长大,感情颇深。雪瑛眼见着翠儿不见了人影,才慢慢抬头,看着致庸说:“你……你怎么来了?”致庸依旧笑嘻嘻的:“人家想你了,就来了呗!”雪瑛脸涨得更红了:“少胡说你!来了也不走大门#039;还像小时候那样爬墙头!马上就是举人老爷了,万一让我爹娘发现——”致庸一听,拉长了声调依旧笑嘻嘻地说:“我是为你好才爬墙进来的。现如今雪瑛人大心大,男女授受不亲,我要是从前门进来,姑父姑母一定不会让我见你。那时你就是再急着要见我,只怕也见不着了!”雪瑛“呸”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道:“别臭美了,你怎么知道人家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