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2.魔鬼的唾沫(第12/21页)
“我要告诉你在所有人的卧室里进进出出的是谁,就是那个鬼鬼祟祟的小男孩马克。他是他们所有人的中间人。我丈夫付给他珍珠纽扣和糖果盒,还有他可以装饰在帽子上的羽毛。”
“怎么了,罗奇福德勋爵缺现钱了吗?”
“你看到了一个放高利贷的机会?”
“那还用说?”他想,起码我们有一个共同点: 本能地不喜欢马克。在沃尔西的府上,他有自己的职责,就是教唱诗班的孩子们。在这里他无所事事,不论宫廷在哪儿,他只是晃来晃去,或近或远地出现在王后房间的周围。“嗯,我看这孩子不会坏什么事儿,”他说。
“他喜欢粘住那些地位比他高的人不放。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个突然发迹的无名小卒,因为时局混乱而撞上了好运。”
“我猜你也可以这样说我,罗奇福德夫人。而且我肯定你已经说过了。”
托马斯•怀亚特乘坐车夫的马车,一路颠簸着来到奥斯丁弗莱,为他带来了好几篮洋榛和榛子,以及肯特郡产的大量苹果。“后面还会有鹿肉,”他说,一边跳了下来。“我是与新鲜果子一起来的,而不是动物的尸体。”他的头发散发着苹果的香气,衣服上有旅途的尘土。“现在您会责骂我,”他说,“说我不该毁了这么好的马甲,它值——”
“车夫一年的收入。”
怀亚特看上去收敛了一些。“我忘了您是我父亲。”
“我已经责骂过你了,所以现在我们可以随便地闲聊了。”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站在秋天里的一团淡淡的阳光下。他用一把小刀削着苹果,果皮沙沙地离开了果肉,落在他的文件上,犹如一个苹果的影子,在白纸黑字上青翠欲滴。“你在乡下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凯里夫人?”
“乡下的玛丽•博林。如露珠般清新的喜悦涌入了脑海。我估计她正在某座干草棚里发情。”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儿,好为她妹妹下次hors de combat[4]时做准备。”
怀亚特在一堆文件旁坐下,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克伦威尔,你能想象一下自己离开英格兰已经整整七年吗?想象自己像故事里的骑士一样,中了魔法躺在地上?你会看看周围,心里想,这些人都是谁?”
怀亚特已经发过誓,今年夏天要呆在肯特。下雨的日子里他会看书写作,晴朗的天气就外出狩猎。可是秋天到了,夜晚越来越长,而安妮在一步一步拉他回去。他是真诚的,他相信: 可如果她在虚情假意,就很难知道假在哪儿。如今你不能跟安妮开玩笑。你不能大笑。你必须认为她完美无瑕,否则她会想办法惩罚你。
“我的老父亲谈起爱德华国王的时代。他说,现在你明白,国王娶一位臣民,一个英国女人,为什么不好了吧?”
麻烦在于,虽然安妮让宫里焕然一新,但还是有人以前——在她从法国回来的时候,在她想方设法引诱哈利•珀西的时候——就认识她。他们竞相讲述她的故事,说她如何配不上现在的身份。或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蛇。或一只天鹅。Una candida cerva[5]。一头落单的白鹿,藏在银灰色的树叶中;她颤抖着躲在树丛里,等待那位将把她从动物重新变成女神的爱人。“把我派回意大利去吧,”怀亚特说。她那双黑色的、亮晶晶的、秋波荡漾的眼睛: 她纠缠着我。在夜里,她来到我孤零零的床上。
“孤零零?我不这样认为。”
怀亚特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我不会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