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不列颠秘史(第28/45页)

红衣主教即使生病也不会停止工作。他只是继续坐在桌子旁,打着喷嚏,全身酸疼,口里咕咕哝哝地抱怨着。

如今回想起来,不难看出红衣主教的失宠是起于何时,但当时却并不容易。回首过去,就会想起在海上的情景。地平线令人晕眩地一起一伏,海岸线消失在迷雾之中。

到了十月,他的两位姐姐以及茉茜和乔安拿出他亡妻的衣服,将它们细致地剪成新的式样。没有任何浪费。每一小块好布都改成了别的东西。

圣诞节时,宫廷里唱着:

正如冬青树长成青翠,
颜色从来不变,
我心如是,一如既往,
对姑娘你真情直到永远。
冬青树长成青翠,常春藤也一样,
尽管冬天里风寒且狂。
正如冬青树长成青翠,
常春藤也一样,
当百花不见踪影
新树的叶儿落尽,
冬青树青翠如常。

* * *

1528年春: 和蔼可亲、不修边幅的托马斯•莫尔缓缓走过来。“正好是你,”他说,“托马斯,托马斯•克伦威尔。我正好想见你。”

他和蔼可亲,总是和蔼可亲;他的衬衣领很脏。“你今年要去法兰克福吗,克伦威尔先生?不去?我还以为红衣主教会派你去交易会,打入那些异教徒书商里去。他花了不少的钱来买他们的书,但诋毁他的潮流屡堵不止。”

在攻击路德的小册子中,莫尔称那位德国人为臭大粪。他说他的嘴巴就像世界的肛门。你不会想到这种话会出自托马斯•莫尔,但事实却是如此。只有他才使拉丁文变得这么粗俗。

“异教徒们的书,”克伦威尔说,“其实不关我的事。国外的异教徒会在国外得到处理。教会是世界性的。”

“哦,可一旦这些圣经学者到了安特卫普,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城市啊!没有主教,没有大学,没有适当的学术中心,没有适当的官方部门来阻止所谓译本的扩散,在我看来,那些圣经译本都居心不良,有意误导民众……不过当然了,这些你知道,你在那儿呆过一些年。有人说,现在在汉堡又发现了廷德尔的译本。如果看到他,你能认出他来,对吧?”

“伦敦主教也能认出来。您自己可能也一样。”

“没错。没错。”莫尔思索着。他咬着嘴唇。“嗯,你会跟我说,追查伪译本不是律师的职责。可我希望能找到途径,以起诉教友们发表煽动言论,你明白吗?”他用了“教友们”这个词;这是他的小玩笑;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如果有反政府罪,我们的协议就能起作用了,我可以将他们引渡过来。让他们在更严格的法庭体系中对自己负责。”

“您在廷德尔的书里找到煽动言论了吗?”

“啊,克伦威尔先生!”莫尔搓着双手。“我欣赏你,真的欣赏你。现在我体会到肉豆蔻被碾压时的反应了。换了一个平庸的人——一个平庸的律师——就会说,‘我读过廷德尔的书,觉得里面没有问题。’但克伦威尔可不会上当——而是把球又踢给了我,反而问我,您读过廷德尔的书吗?我承认读过。我研究过这个人。我给他的译本挑过毛病,逐字逐句地挑过。我当然读他的作品,是的。我得到了许可。我的主教许可了。”

“《次经传道书》里说,‘摸过沥青之人必会脏手。’除非他的名字叫托马斯•莫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