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不列颠秘史(第27/45页)
他以前从没遇到这种两面手腕的行为。事实上,国王明白自己的案子在法律上处于弱势。他明白这一点,却不愿意明白。在他的思想中,他已经让自己相信他从未结婚,所以现在能随意婚娶。不妨这么说吧,他的意志相信了,但他的良心没有信服。他了解教会法规,对以前不了解的内容现在也烂熟于心。作为弟弟的亨利原本是为教会抚育培养的,以便担任教会内的最高职务。“如果国王陛下的哥哥亚瑟还活着,”沃尔西说,“那么,红衣主教就会是国王陛下,而不是我了。哦,这念头真棒。你知道吗,托马斯,自从……我想是自从上船之后,我就一天也没有休息过了。自从在多佛启程,我晕船的那天起。”
他们曾经一起跨越过海峡。红衣主教躺在下面,呼天喊地,而习惯了航行的他则将时间花在甲板上,画着船帆和索具,或者画装有假想的索具的假想的船,并想让船长相信——“请别介意,”他说——有一种方法可以航行得更快。船长想了片刻,说,“等你装备了一艘自己的商船时,你就可以那么干了。当然,所有基督徒的船只都会以为你们是海盗,所以,如果遇到麻烦,可别指望得到帮助。水手们都不喜欢新事物。”
“别的人也一样,”他说,“就我看来都一样。”
英格兰不可能有新事物。会有旧事物以新的形象出现,或者新事物假装成旧事物。为了受到信任,新人必须为自己编出一个古老的门第;像沃尔特的一样,或者进入古老的家族效命出力。别打算单干,否则别人会认为你们是海盗。
今年夏天,红衣主教重新踏上旱地之后,他想起了那次航行。他等待着敌人来到身边,等待着交手的开始。
但此时此刻,他下楼来到厨房,想看看他们在准备什么拿手好戏,好赢得法国特使的好感。他们已经做好圣保罗教堂的甜面模型上的尖塔,但制作十字架和上面的小球时却遇到了麻烦。他说,“用杏仁蛋白软糖做些小狮子吧——红衣主教想要。”
他们翻了翻眼睛,说,难道没完没了了吗?
他们的主人从法国回来之后,脾气一直不好。让他抱怨的不只是公开的失败,还因为幕后见不得人的把戏。有人印发讽刺和诋毁他的材料,他刚刚将它们全部买下,新的一批就在街上出现。法国的所有窃贼似乎都朝他的行李车涌来;在贡比涅时,尽管他派人日夜守卫着他的金器,还是发现有个小男孩在后楼梯溜上溜下,将盘子偷给一个训练过他的大盗。
“后来怎么样了?您抓到他了吗?”
“大盗被处以枷行。小男孩逃走了。接着有天夜里,有个坏蛋溜进我的房间,在窗户旁刻了一样东西……”第二天早晨,透过薄雾和细雨,初升太阳的一缕亮光映照出一个绞刑架,红衣主教的一顶帽子挂在上面晃荡着。
又是一个潮湿多雨的夏天。他可以发誓根本就没有晴朗过。收成要遭殃了。国王和红衣主教交流着治病的药方。国王一旦打个喷嚏,就会放下国事,给自己开出轻松一天的处方,奏奏乐,或者——如果雨停了的话——在花园里散散步。到了下午,他和安妮有时会避开众人,闭门不出。已经有了传言,说她允许他脱掉她的衣服。每天傍晚,好酒会驱除寒意,然后安妮会阅读《圣经》,向他指出一些尤其值得注意的地方。晚饭之后,他开始胡思乱想,说法国国王可能在笑话他;皇帝可能也在笑话他。天黑之后,国王就为相思所苦。他心情忧郁,有时让人无法接近。他喝很多酒,睡得很沉,孤枕独眠;一觉醒来时,由于他很健壮,而且还年轻,他又变得乐观,头脑清晰,做好了迎接新的一天的准备。在大白天里,他的目标又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