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幽灵的主人(2)(第40/41页)
那天晚上,他待在奥斯丁弗莱的家里。他给法国那边的加迪纳写了信。国外的加迪纳:犹如一头蹲伏的野兽,啃着自己的爪子,等待反戈一击的时机。将他发配在外是一种胜利。他不知道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
他但愿雷夫在这里,但他要么是在陪侍国王,要么是回斯特普尼看海伦去了。他习惯了几乎每天都见到雷夫,而无法习惯事情的新秩序。他仍旧期待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和理查德以及格利高里——只要他在家时——的声音,听他们玩着各种恶作剧,那种你即使到了二十五或三十岁、一旦认为家中严肃的长者不在附近就乐此不疲的恶作剧:或者在角落里扭成一团,要把对方推下楼去,或者藏在门背后,来个突然袭击。此刻在他身边的不是雷夫,而是赖奥斯利先生,正来回踱着步子。“简称”似乎觉得应该有人叙述一下白天的情况,就像对编年史家一样;要不,就该描述一下自己的感受。“先生,我仿佛站在海岬上,背对着大海,眼前是燃烧的平原。”
“是吗,‘简称’?那就进来吧,别在那儿吹风,”他说,“来喝一杯李尔勋爵从法国给我送来的这种酒。我通常是留着自己喝的。”
“简称”拿起酒杯。“我闻到了燃烧的建筑,”他说。“还有倒塌的塔楼。事实上,只剩下灰烬。只有残骸。”
“但却是有用的残骸,对吧?”残骸可以制成各种东西:随便问一下海边的居民就知道。
“有个问题您还没有正面回答,”赖奥斯利说。“您为什么不让怀亚特受审?除了因为他是您的朋友之外?”
“我知道你不太看重友情。”他看着赖奥斯利接受了这一点。
“尽管如此,”“简称”说。“我知道怀亚特不会对您构成任何威胁,也从未轻视或冒犯过您。而威廉·布莱里顿呢,横行霸道,冒犯过很多人,总是碍您的事。哈里·诺里斯,小韦斯顿,嗯,他们以前的位置有了空缺,您可以把您的朋友们安排进寝宫,跟雷夫一起。至于马克,那个小不点琴童;我承认,没有他之后,那地方看起来舒服多了。乔治·博林被除掉了,这让博林家的其他人仓皇而逃,‘阁下’将不得不跑回乡下,夹着尾巴过日子。皇帝对发生的这一切会大感快意。遗憾的是,大使因为发烧今天没有到场。他会很愿意看到那种情景。”
不,他不会的,他想。查普伊斯受不了那种血腥。但必要的时候,你就应该从病床上起来,看看你所期望的结果。
“英格兰现在会太平了,”赖奥斯利说。
他脑海中响起一句话——是托马斯·莫尔说的吗?——“狐狸跑回家后的鸡舍的太平”。他仿佛看到残尸遍地,有些是被一口咬死,还有些被撕咬得遍体鳞伤,那是母鸡追赶狐狸、而狐狸惊慌地躲闪和攻击的结果,它一边四处躲闪,一边继续扑杀:那些残尸,那些粘在地上和墙上的带血的羽毛,将被冲洗干净。
“那些演员都解决了,”赖奥斯利说。“把红衣主教抬进地狱的四个人无一漏网;还有马克那个可怜的傻瓜,当时把他们的行为编成了一首诗。”
“四个人无一漏网,”他说。“五个人无一漏网。”
“有位先生问我,如果克伦威尔是这样对付红衣主教那些不太重要的敌人,那不久之后,他会怎样对付国王本人呢?”
他站在那里,望着夜幕越来越深的花园:一时目瞪口呆,这个问题就像插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一把刀。在国王的所有臣民中,只有一个人会想起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敢提出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敢质疑他对自己的国王所表示的忠诚,他每天所表现出来的忠诚。“这么说……”他终于开了口。“史蒂芬·加迪纳称自己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