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幽灵的主人(第7/38页)

亨利似乎很恼火。这种事情不该由他来处理。应该由克伦威尔来代他处理。把博林一家打发走,把西摩一家迎进来。他要做的是更符合国王身份的事情:为自己事业的成功而祈祷,以及给简写情歌。

“稍等一两天吧,陛下,我会把他单独找出来谈。我想,当着威尔特郡伯爵大人的面,他觉得一定要摆摆样子,做做姿态。”

“是啊,我很少弄错,”亨利说。“只不过是要面子而已。好了,你听。”他唱了起来:

“菊花啊清新甜美,

紫罗兰苍白憔悴,

不是我变化不定……”

“你会发现我在改写的是一首老歌。除了‘英’之外,还有哪些词与‘定’押韵?”

你还需要什么呢,他想。他起身告辞。走廊上点着火把,丝毫不见人影。在四月里这个星期五的晚上,宫里的气氛让他想起了罗马的公共浴池。空气闷浊,其他人泡在水里的身影从你旁边滑过——可能是你认识的人,但他们光着身子时,你就认不出来。你的皮肤热一阵,又冷一阵,然后又热一阵。脚下的砖滑溜溜的。两侧的门都半开着,就在几英寸之外,在你的视线看不到却离你很近的地方,正在发生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身体的非自然媾和,男人与女人,还有男人与男人。你觉得恶心,因为那浑浊的热气,还因为你所了解的人性,你会奇怪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但是你曾听说,一个人一生中至少要去一次公共浴池,否则他不会相信人们所说的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其实,”玛丽·谢尔顿说,“秘书官大人,即使你没有派人去找我,我也会想办法来见你。”她的手在颤抖;她抿了一口酒,便凝神看着杯子,仿佛在占卦一般,然后抬起那双动人的眼睛。“我祈祷再也不要有这样的日子。南·科巴姆想见你。还有玛乔里·霍斯曼。以及所有的寝宫女侍。”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吗?还是你只想在我的资料上哭一场,把墨水写的字弄得稀里哗啦?”

她放下杯子,向他伸出双手。他被这个动作所打动,那就像一个孩子在向你表明她的手很干净。“我们试着理一下思路好吗?”他轻声问道。

王后的房间里,整天都是吵嚷、摔门和脚步跑动的声音:还有压低嗓门的谈话声。“我但愿自己不在宫里,”谢尔顿说。“我但愿在别的地方。”她把手收了回去。“我应该结婚。趁着我还年轻,找个人嫁了,生几个孩子,这也是奢望吗?”

“好了,别为自己难过了。我还以为你会嫁给哈里·诺里斯。”

“我也曾这么以为。”

“我知道你们闹过别扭,但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吧?”

“我想是罗奇福德夫人告诉你的。要知道,你不该听她的话,她喜欢瞎编。不过没错,这是真的。我跟哈里吵过,或者说他跟我吵过,因为小韦斯顿不分时候进出王后的房间,哈里认为他喜欢上了我。我也这么认为。但是我没有逗引过韦斯顿,我发誓。”

他笑了起来。“但是玛丽,你的确在逗引男人。事情就是这样。由不得你自己。”

“所以哈里·诺里斯说,我要朝那只小狗的腰上狠踹一脚,让他终生难忘。虽然哈里并不是那种人,到处踢小狗什么的。我的王后表姐说,拜托,不要在我的房间踢他。哈里说,看在王后您高贵的面子上,我会把他带到院子里再踢——”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尽管声音发颤,充满痛苦。“——而弗朗西斯就一直站在那里,虽然他们谈论他的时候当他是空气一般。接着弗朗西斯说,好吧,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踢我,因为你这么一把年纪了,诺里斯,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