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黑皮书(第33/42页)

有一天,雷夫听到隔壁有韦斯顿的声音,在滔滔不绝、自得其乐地模仿国王:“你不觉得她的下体有多么湿吗,简直是你摸过的最湿的了。”一阵咯咯的笑声,是心照不宣的窃笑。接着有人说,“嘘!附近有克伦威尔的密探。”

亨利·诺里斯最近不在宫中,而是在自己老家。雷夫说,他值班时,想制止那种谈论,有时似乎还感到生气;但有时又忍俊不禁。他们谈论王后,认为……

说下去,雷夫,他说。

雷夫不喜欢汇报这些。他觉得做偷听者不光彩。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王后需要赶快再怀一个孩子来讨国王的欢心,但孩子从哪儿来呢,他们问。既然不能指望亨利来成事,他们这些人中,谁能帮他一个忙?”

“他们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雷夫挠了挠头顶,头发都竖了起来。你知道,他说,他们不会来真的。谁都不会。王后很神圣。就算他们色胆包天,也不敢犯这种滔天大罪,而且他们太怕国王,尽管他们笑话他。再说,她也不会那么傻。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我想是人各为己。”

他大笑起来。“那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希望这些将来都不需要。如果要对付安妮,他希望有更干净的方式。这都是愚蠢的闲话。但事情已经发生,雷夫无法抹去自己听见的话,他无法抹去自己了解的事。

三月的天气,四月的天气,冰冷的阵雨,零星的太阳;这一次,他与查普伊斯是在室内见面。

“你似乎很忧虑,秘书官大人。到火边来吧。”

他甩掉帽子上的雨滴。“我有心事。”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这几次安排与我见面,只是为了让法国大使生气。”

“哦,没错,”他叹了口气,“他非常妒忌。说实在的,我很想更频繁地拜访你,但消息总是传到王后那里。她就想方设法地借机来整我。”

“我想祝福你有一位更仁慈的女主人。”大使的言外之意是:找新女主人的事情进展如何了?查普伊斯已经跟他提过,我们的君王之间就不能达成一项新的协议吗?比如跟玛丽有关的协议,可以保护她和她的利益,也许还可以让她重新被列为继承人,排在亨利与一位新妻子所生的任何孩子之后?当然,只是假设现任王后走了之后。

“啊,玛丽小姐。”近来每次提到她的名字,他都习惯用手碰碰帽子。他能看出大使为之感动,他能看出他在准备把它写进报告中。“国王愿意举行正式会谈。他会很乐意与皇帝结成友好关系。他说的就是这些。”

“现在你得让他切入实质。”

“我能影响国王,但不能为他担保,任何臣民都不能。我也有难处。要想得到他的赞同,你就得揣摩他的意愿。但一旦他改变主意,你就无路可退了。”

他的主人沃尔西曾经忠告过,让他把想要的东西说出来,不要擅自猜测,因为猜测不好你可能就毁了自己。但是自沃尔西之后,对国王没有说出来的命令,也许更难忽略了。他让房间里弥漫着不满的情绪,当你请他签署文件时,他抬头望天:仿佛在期待拯救一般。

“你担心他转过头来对付你,”查普伊斯说。

“他会的,我想。总有一天。”

有时他夜里醒来,会想起这件事情。有些大臣已经功成身退。他能想出一些例子。当然,想得更多的是另外一种情形,如果你三更半夜毫无睡意的话。“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大使说,“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