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黑皮书(第18/42页)
“那是什么?”萨里说。
“坏的建议,大人。”
“你认为她该听你的吗,克伦威尔?”年轻的萨里这时放下餐刀,开始抱怨起来。他感叹道,贵族们现在不像国家强盛时期那样受人尊敬了。如今的国王在自己身边留了一批地位低下的人,这不会有任何好处。克兰默在椅子里探身向前,似乎想插话,但萨里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我指的就是你,大主教。
他朝一位仆人点点头,示意他把这位年轻人的杯子斟满。“你在这里讲这种话不合适,先生。”
“我才不管呢,”萨里说。
“托马斯·怀亚特说你在学习写诗。我喜欢诗歌,因为我年轻时跟意大利人在一起。如果你看得起我的话,我很想拜读拜读。”
“你肯定想了,”萨里说。“但我只给我的朋友们看。”
当他回到家时,他儿子出来迎接他。“您听说王后在干什么了吗?她不再卧床休息,大家在谈论她的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据说有人看见她在自己房间的炉火上烤榛子,用铜锅把它们翻来翻去,准备给玛丽小姐制作毒甜点。”
“拿铜锅的应该是别的人,”他微笑着说。“某个宠臣。韦斯顿。或者那个叫马克的小子。”
格利高里固执地坚持己见:“是她自己。在那儿烤着。这时国王进来了,看到她在干这个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不知道她的用意,而且您瞧,他对她有了疑心。你在干什么,他问,安妮王后说,哦,陛下,有些可怜的女人站在门外,大声为我祝福,我只是在制作一些甜点犒劳她们。国王说,是这样啊,亲爱的?那么愿神保佑你。所以他完全被误导了,您瞧。”
“这是在哪儿发生的,格利高里?你瞧,她在格林威治,而国王在白厅。”
“这没关系,”格利高里兴高采烈地说。“在法国,女巫可以飞,铜锅和榛子等全都可以飞。她就是在那儿学的。事实上,博林家的人全都成了巫师,想用巫术帮她怀上一个儿子,因为国王担心自己没法让她怀上儿子。”
他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这种话不要在府里到处传。”
格利高里开心地说,“太迟了,府里的人已经在我周围到处传呢。”
他想起简·罗奇福德跟他说过的话,那应该是两年前的事了:“王后曾夸口说,她会让凯瑟琳的女儿吃一顿让她一病不起的早餐。”
早餐还乐呵呵的,中午就没命了。这是他们以前用来描述汗热病时的说法,那种病夺走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而非正常死亡一旦发生,往往比这还要快;能够瞬间致命。
“我要回房间了,”他说。“得起草一份文件。不要让人打扰我。理查德如果想进来的话就可以。”
“那我呢,我能进来吗?比如说,如果房子着火了,您想有人报告的话?”
“不用你来报告。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呢?”他拍了拍他的儿子,然后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从表面上看,与诺福克的会面毫无收获。但是他拿出纸张,在顶端写道:
托马斯·博林
这是王后的父亲。他在脑海中想象他的样子。一个腰板笔挺的男人,行动依然敏捷,为自己的长相而自豪,像他儿子乔治一样非常讲究自己的装束:是那种可以检验伦敦金匠的手艺的人,常常用手指捻弄着据称是外国统治者赠送的珠宝首饰。最近这些年来,他一直是亨利的外交官,由于性格冷静,善于安抚,他倒是很适合这一行。博林不是一个行动者,而是喜欢赔着笑脸、捋着胡子袖手旁观;他自以为显得高深莫测,但事实上,他看上去像是在自我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