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黑皮书(第17/42页)

“嗯,”公爵一边搓着手,一边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肯宁霍尔看看我,托马斯·克伦威尔?我们那儿打猎可棒极了,一年到头每个季节都有猎物。而且,如果你想要人暖床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找一个,你喜欢的那种平常女人,我们正好有一位女仆,”公爵吸了一口气,“你该看看她的奶子。”他关节突出的手指随手捏了一把。

“嗯,如果她是你的,”他低声说,“我可不想跟你抢。”

公爵朝克兰默瞥了一眼。也许不该谈论女人?但话说回来,克兰默不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主教,在诺福克的眼里根本不是;他只是亨利有一年在低地地区找来的某个小职员,为了一顶主教法冠和每天两顿好饭,而答应对亨利俯首听命。

“天啊,你看起来病怏怏的,克兰默,”公爵幸灾乐祸地说。“你那骨头上似乎都留不住肉了。我也一样。瞧瞧。”公爵从桌旁退开,胳膊肘撞到一个端着酒壶站在旁边伺候的可怜的年轻人。他站起身,撩起长袍,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小腿。“的确很瘦吧?”

太瘦了,他附和道。肯定是因为羞辱,才将托马斯·霍华德折磨得皮包骨的吧?在一起时,他的外甥女总是打断他的话,呛得他哑口无言。她嘲笑他佩戴的圣章和圣骨,其中有些非常神圣。用膳时,她朝他微微欠身,说,来吧,舅舅,把我手上的食物屑拿一片去吧,你越来越瘦了。“我的确如此,”他说。“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肉的,克伦威尔。瞧瞧你,衣服里面那么壮实,食人魔会把你烤了吃的。”

“哦,是啊,”他笑着说,“我就面临这种危险。”

“我想你是喝了在意大利弄到的某种药粉,才保养得这么好。我猜你是不会把秘诀透露出来的吧?”

“把你的果冻吃完吧,大人,”他耐心地说。“如果我真的听说有这种药粉,一定会给你一些样品。我唯一的秘诀就是晚上睡觉。我与我的造物主和平相处。当然还有一点,”他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补充道,“我没有敌人。”

“什么?”公爵说。他的眉毛向上一挑,几乎与头发相连。他又给自己添了一些瑟斯顿做的果冻城垛,有红有白,有柔和的石头和鲜红的砖块。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就几个话题发表意见。主要是关于威尔特郡伯爵,王后的父亲。他本该以更恰当的方式教育安妮,让她更守规矩。可是他没有,他成天忙于用法语炫耀她,炫耀她会大有出息。

“嗯,她的确出息了,”年轻的萨里说。“对吧,父亲大人?”

“我想,让我越来越瘦的就是她,”公爵说。“她精通各种药粉。有人说她家里养有投毒者。你知道她对老费希尔主教做了什么手脚。”

“她做什么手脚了?”年轻的萨里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小子?费希尔的厨子被人收买,在汤里放了一种药粉。几乎要了他的命。”

“那不会有什么损失,”那孩子说。“他本来是叛国贼。”

“没错,”诺福克说,“但当时他的叛国罪还有待证实。这儿不是意大利,小子。我们有法庭。嗯,老家伙挺了过来,但从那之后一直未能康复。亨利把那厨子活煮了。”

“可他从未招认,”他(克伦威尔)说。“所以我们不能断定是博林家的人干的。”

诺福克哼了一声。“他们有动机。玛丽最好小心一点。”

“我同意,”他说。“尽管我认为她的主要危险还不是被人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