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悲痛纾解 12(第2/6页)

  “是。”

  “他跟我们也有二十年了。他本来是斯通夫人的男仆和私人秘书。现在他帮我料理房地产的维修和保养,当斯通先生本人太累时,照顾斯通先生的生意。”

  我转身面对他。“你认为黛丝丽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先生。我只希望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是一个极乖巧的孩子。”

  “贝克先生呢?”安琪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小姐?”

  “他失踪那晚是在来这个房子的途中。我们向警方查过,奥奇森先生。那天晚上1A号公路沿途没有发生过任何骚动或不寻常的事件。没有车祸或遗弃车辆。没有出租车公司在那段时间载客到这个地址或往这个方向。杰·贝克那天没有租过车,他自己的车子还停在他的公寓停车场。”

  “因此你们假设?”朱利安说。

  “我们没有假设,”我说,“只有感觉,朱利安。”

  “哦。”他替我们开门,涌进门廊的空气像来自北极。“那些感觉告诉你们什么?”

  “告诉我们有人说谎。”安琪说。“也许很多人。”

  “值得思索。是的。”朱利安颔首。“晚安,肯奇先生,珍纳洛小姐。开车小心。”

  “上是下。”安琪说,车子驶过杜宾桥,万家灯火的都市夜景铺展在我们眼前。

  “什么?”我说。

  “上是下。黑是白。北是南。”

  “行,”我说得很慢,“你要不要开到路边,换我来开?”

  她瞅我一眼。“这个案子,”她说,“我开始感觉人人在说谎,人人有什么东西要隐瞒。”

  “那么,你想怎样?”

  “我想停止对别人的话信以为真。我想质疑每一件事和不信任每一个人。”

  “行。”

  “而且我想闯入杰·贝克的家。”

  “现在?”我说。

  “现在。”她说。

  杰·贝克住在慧帝苑,一栋俯瞰查尔斯河或舰队中心的高楼大厦,全看你的公寓面对哪个方向。

  慧帝苑是查尔斯河公寓群的一部分,一个可怕的现代豪华集合住宅区,20世纪70年代建造,和市政厅、荷利与林德曼中心、肯尼迪大楼一起取代旧的西角小区,因为几个天才都市计划专家决定这个小区非铲除不可,好让70年代的波士顿看起来像《发条橘子》里的伦敦。(译注:A Clockwork Orange,1971年的电影,改编自安东尼·伯吉斯的同名小说,故事讲一群以杀人为乐的少年。书名源自英国俚语“像上了发条的橘子一样古怪”。)

  从前西角很像北角,虽然有些地方因为邻近斯考莱广场和北站的红灯区,看起来比较脏一点、寒酸一点。如今红灯区不再,西角已逝,五点以后路上行人寥寥无几。都市计划专家在原来的小区竖起钢骨组装的市政建筑,蜷伏蔓生的水泥丛林,没有机能只有形式,且形式丑陋无比,以及高大的混凝土空心砖集合住宅,那个模样除了干旱不毛、毫无特色的地狱外,无以名之。

  我们绕着斯多洛环道开到慧帝苑入口,充满巧思的招牌欢迎我们:“如果你住在这里,你终于到家了”。

  “如果我住在这辆车里,”安琪说,“我难道不也是到家了?”

  “或住在那座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