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争战地挫锋渭水畔,谋长策屯田五丈原(第2/6页)

拖?

众将面面相觑,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不明白这一字要诀到底藏着什么玄机,这是说要和蜀军比耗磨么。敌人兵临城下,该当众起挡之,御敌于国门之外,奈何三军主帅却做出了这样让人有些泄气的决断,像是对敌时还没举刀,便主动退避三舍,怯然地缩回巢穴里,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自己的疆场上来去自如。

也许,司马懿是自卤城之战后,便对诸葛亮生出莫大的忌惮,从此宁愿藏在硬壳里当缩头乌龟,也不愿意与对手面对面地抗争交锋。至少这样,能为他自己保存光荣的颜面,可这尖锐的质疑是万万不敢说的,纵算诸将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闷在心中。

这一年的魏蜀交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不兴刀兵的消耗战,耗着时间,耗着国力,也耗着行入末路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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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像松开的衣衫般,带着一二分慵懒散开了,阳光洒在渭水上,粼粼如亿万只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支来到渭水畔的军队。

偌大的“汉”字大旗弄着春风,浩荡人马似乎赤色春潮,每一波浪头都整齐划一,急速地汇入那条温情脉脉的渭水。水面波光反射,仿佛无数面镜子,照见上万张年轻士兵的面孔。

魏延赶马奔到渭水畔,往对岸望了望,阳光纠缠着水汽,形成一面朦胧闪光的银灰纱幕,罩着对岸那柔和如女子容颜的原野,他命令道:“立即搭浮桥!”

军令传达下去,先锋营士兵顿时忙活起来,一部分士兵掏出造桥工具,四下里寻木桩子,另一部分士兵去找渡船。可方圆几里都搜遍了,却连半只船影儿也没寻到,更没有行船人家,像是渭水畔的人间生气都忽然蒸发了,徒留下空旷无垠的一派压抑的安静,听得水声哗啦啦向东流淌,无端让人焦躁起来。

因找不到船,没法以若干船扎缚相连,蜀军没奈何便在河上一根根地搭木桩,再在木桩上搭木板。耗了两个多时辰,才搭入河中三分之一,眼见太耗时,便有将官提议魏延,不如放弃搭桥,令士兵全体凫水过河,好在刚开春,未到汛期,水流不急。

魏延莫可奈何,他是开路先锋,只有他先打开渭水通道,后面的中军才能顺利进兵。他若迟迟不过河,不仅有逗留之罪,也会贻误整支蜀军的战机。

“好吧,全军凫水,到了对岸,再想办法搭桥!”魏延不太情愿地下了这个军令。

顷刻间,蜀军将士有的去铠甲,有的解鞍鞯,刀枪剑戟用竹帘裹起来,粮秣辎重摞在马背上,尽量避免沾水。一队队排在渭水边,前赴后继地蹚水,一时,人马嘶吼声、噼啪划水声,以及将官指挥士兵的吆喝声、士兵传递口令的呼喊声,统统搅在一块儿,整条渭水都沸腾起来,开出一朵朵浑浊的波浪。

看得满眼嘈杂,魏延却越想越觉得蹊跷,竟对下令渡水生出隐隐的后悔,心里忽地闪过无数惊慌的念头,正没个计较处,已有斥候飞马来报:

“将军,发现魏军……”

话还没说完,满天尘埃已扬了起来,四面八方皆是喊杀声,也不知打哪里钻出来许多的魏军,马蹄敲着河岸,蓬蓬如雷声滚滚,上百面旗帜刷过河畔,仿佛百炼钢刀,砍出天幕上道道明亮的伤口。

魏延整个人都紧缩了,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啊呀,蠢拙!”

“上岸,上岸!”传令的校尉挥舞红旗,声嘶竭力地吼叫。

正在渡河的蜀军见得魏军袭击,慌得便往后折返,后边的推前边的,前边的推更前边的,偏是在水里,行动到底不便,顷时便挤成一团。

岸上岸下陷入了一派混乱。

伏击的魏军却越来越近,已能看见“魏”字大旗,琉璃瓦片似的闪闪发亮,仿佛忽然凑上来的一张得意忘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