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良将殉国三军激愤,蛮王不服再纵仇雠(第4/8页)

修远嗤道:“蛮子牛不要就还给我,你当我乐意做这竹杖?”

原来这竹杖是修远亲手所制,龙佑那说不得是什么滋味儿,到底还是一把握住了竹杖,也不说“谢谢”给他。

“外边……”他慢慢地摸索着竹杖,本想彻底问个明白,却始终说不出口。

修远心里暗自好笑,悠闲地坐下去:“你放心,你们那蛮夷大王迟迟早早会被捉了!”

这话刺耳,龙佑那不爱听,棱着眼睛道:“胡说!”

修远讥诮道:“就凭你那笨脑壳的蛮子牛大王敢和我们丞相比智谋?你若是有良心,劝他乖乖归顺了,别又耍赖要我们丞相放人,嚷嚷什么整兵再战,犟!”

龙佑那气得想把手中的竹杖砸过去,他心里有一个自己别扭地感觉修远的嚣张有道理,另一个自己却执拗地不肯承认,他被生生分裂成两半,敌人似的彼此仇视。

修远忍着笑,他乐意看见龙佑那又气又不能发火的憋屈模样,那让他感觉这些日子照顾蛮子的窝囊气烟消云散。

“徐主簿!”营帐外有人急声呼喊。

修远一扭头,是传令兵:“怎么了?”

“出、出大事了,”传令兵满脸热汗,心里烈火似的着急化成断续不成章的语言,“龚将军被蛮子袭击……马将军冲出营找蛮子算账……丞相也去了……”

像一锅没有主次的杂烩突然砸过来,修远半晌没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传令兵飞快地整理着思路,重新道:“龚将军被蛮子袭击,人、人……”他哽咽了一下,没把那个血淋淋的结局说出来,“马将军领着营下的弟兄把五百多个蛮子抓了起来,说要为龚将军报仇,丞相听说了,正赶过去拦阻。那片地儿现还燃着火,周边尚有蛮兵出没,太危险了……”

修远已经明白了,不待传令兵把话说完,他纵身跃起,心急火燎地冲出了营帐。

龙佑那先是呆愣了一下,后来似被一棒惊醒,什么顾虑猜疑都抛去云霄,一骨碌撑着竹杖,狠狠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修远跑出去。

※※※

马岱甩了甩马鞭子,周遭血红的火线影儿被凌厉的弧线劈开一个角,却又很快合拢了,他眺望着大火中烧成红炭似的蛮夷营寨,红得发紫的光在天上急剧地流淌着,仿佛是割伤了心口的血,把满腔冤屈泼向绝情的世间。

他垂下眼睑,却刚好触上龚禄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忽地转过头,泪不由分说吞没了他清亮的眼睛。他忍住悲痛,解下披风给龚禄轻轻盖上,却发现龚禄的一只手耷拉在外边,他小心地握住了,却错误地觉得自己握住的不是人手,而是湿漉漉的破布团子。

“王八蛋!”泪水和咒骂一起落入尘埃。

他站了起来,满是泪的眼睛像霹雳般扫射而去。

一共五百一十五名蛮夷,一半是蛮兵,另一半是妇孺,皆抱着头蹲在地上,周围一溜是持刀严阵以待的蜀军,火还在燃烧,仿佛盛夏时热烈生长的当季之花,泼辣辣地向上冲锋,势要烧坍那片脆弱的天空。

马岱用力扯着马鞭,字儿像钢镚儿似的蹦出来:“龚将军为了救蛮子,不惜以身犯险,亲赴火场,狗蛮夷却恩将仇报,害了龚将军的命,这仇我们报是不报?”

“报!”士兵们的回答整齐一致。

乐哈哈的龚禄极有人缘,他的惨死在士兵心中激起了不可掐灭的愤怒,再想起南征以来受到的种种苦楚艰辛,那怨愤更深厚得难以消解,必要用疯狂杀戮蛮夷来填补复仇的空洞。

马岱一扬手,马鞭摔出去,逼开了空气里大片大片的黑灰,他恶狠狠地说:“都给我逮了投进火里!”

士兵们拥上去,刀把子狠狠地敲在蛮夷的后腰上,有不肯走的,便拎起后衣领逮起来,再用力踹上一脚,赶着往火海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