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良将殉国三军激愤,蛮王不服再纵仇雠(第2/8页)
诸葛亮感慨一笑:“德绪深谋也,”他挥起羽扇轻飘飘一摇,“此次生擒孟获的主帅,非尔莫属!”
龚禄惊住:“诸将皆勇武善战,我何以敢当!马将军前次生擒孟获,已有必胜之心,何不遣他?”
诸葛亮摇头:“德绪适言及攻心军令未必人人心服,既要真正服膺夷人,必要择一能明白军令者为帅。马岱勇猛过人,可他太过刚硬,我怕他伤了孟获。”他不禁笑起来。
龚禄不能推辞了,俯身一拜:“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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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军十里一鼓,鼓声响起来,烈风吹拔,峰峦呼喝,蜻蛉的山水被铺天盖地的声音海洋罩了个结实,那声音仿佛是百万大军拥旗席卷,刹那间号角连营,整个世界已被硝烟掩去了真面目。
从蜀军的中军帐望出去,雾霭缭绕的禺同山撩开了厚重的面纱,火红的光在烟水缥缈间飞逝,仿佛传说中骋光倏忽的金马碧鸡。那曾惊动汉天子的奇异神相在南中的荒蛮中长久地流传,光芒一直落入绵丽澄洁的蜻蛉河里,宛如一声久远的叹息在时间的悠长绵延间沉没。
孟获在禺同山设了二十寨,蜀军一寨接着一寨攻拔,每攻一寨便开示降意,俘虏的蛮夷若是反抗太强烈皆捆了暂押,若是温顺,便放了去给后寨的蛮夷宣布蜀军抚民之意。如此一面以武力摧伐,一面以怀柔相慰,蛮夷的战心像黄沙堡垒般纷纷垮落,越往后战事越容易,一寨比一寨更快地瓦解,到最后只剩下五寨,却也如风中纸烛,烧不了多久了。
收到战报的杨仪去中军帐报给诸葛亮,笑道:“龚将军果真了得,方才半日,我军便连克蛮夷十五寨,孟获二次被擒只在掌握。”
诸葛亮却没有太多喜色,他想的不是战事胜利,胜利一直在他的运筹中,战胜素无军纪训练的蛮夷于蜀军来说并不难。他想的是能不能真正降服孟获,让那一颗倔强的头颅匍匐在朝廷的大纛下,让南中人心柔化无反叛,让泸水平静,瘴气消散,让夷汉的仇隙如冰雪融化。
只有把南中完完整整地纳入国家版图,让一颗颗猜忌仇恨的人心在怀柔中平和,国家方能后顾无忧,他才可以,可以……他微微仰起脸,营外有透明的白光照进来,多像飞过北方年年迁移的候鸟留在天空的痕迹,誓言般苍硬而永恒。
新的战报又到了,杨仪这次面有难色:“丞相,孟获烧寨了,后边五寨连着烧成一片。”
诸葛亮神色微起了涟漪,他先是静了一下,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倏地站起来,大步走出了中军帐。
营外大火烧天,血似的火光烧烫了半边天,灼热的气流被风吹向蜀军营帐,浓重的热腥味儿扑在脸上,呛得留守军营的士兵喷嚏连连。天边的红紫色更浓更广了,仿佛天被剥了皮,撕烂的血肉正在残忍地显露出来。
诸葛亮心中莫名一紧,他也不管身边站着的是谁,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去告诉龚禄,速速把火扑灭,不能烧着了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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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获本来不想烧寨,可十五寨被蜀军攻克的消息接踵报来,他那昂扬的斗志像被冷水浇了,蔫成了百年老腌菜。
难道蜻蛉又将成为他孟获的耻辱之地么,这里可是汉朝皇帝遣特使拜祭金马碧鸡的圣地,蛮夷的神不保佑蛮夷,却去保佑汉人,神也会见风使舵么?
羞耻的愤怒让他失了理智,与其在汉人手上遭受失败的侮辱,不如自我毁灭,那还能获得轰轰烈烈的悲壮赞美。
他犟脾气冲上来,两把火丢将下去,火像恼羞成怒的情绪,患了狂躁的风魔病,顷刻间连成了不可遏制的气势。
龚禄远远看见五座营寨烧着了火,火随风势,便似那得逞的毒蛇,呼啸着噬灭一切生命,眼见着火势越发猖狂,一条粗重的火线迅速蔓开,燎着了寨后的民居,一片接着一片尖锐的喊叫声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