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旧势力暗潮汹涌,开库分财险酿兵乱(第4/8页)

法正气得只想和那帮背地里诽谤的小人决斗,可他拗不过刘备熬成渣的忍耐,不得已和刘备走出了凤凰楼。那扎人的侮辱讥诮却始终不离不弃,走出集市很远,还在某个地方放肆地大笑。

两个人牵着马,默然地行走在寂静的巷道里,阳光在幽深的巷口垂下脸颊,墨绿的浓荫吻着石板地的青色痕迹,一只红色的虫子从罅缝间爬出来,嗖地窜入了一簇兰草里,风在天空荡秋千,总也不舍得落下来。

“孝直,你受委屈了。”刘备忽然说。

法正的眼泪像收不住的情绪,瞬间便决堤了。他喘了口气,想把那没出息的眼泪吞回去,可他像是被戳伤自尊的巨大力量控制了,只能任由自己像个软弱的孩子一般抽泣得不成体统。

刘备递了一方手绢给他:“人言可畏,人或死于刀剑,或死于言辞,前者在明处,后者在暗处,暗箭难防!”

法正抹着眼泪:“主公,这口恶气不出不行,你交给我处置,我非一个个掐死他们不可,再大的恶名也由我来背!”

刘备摇头:“防人之口甚于防川,便是今日以强权压制,他日还是会说会笑,谤语谣言是不息川流,堵不住的!”

法正不甘心地说:“就这样算了?”

刘备没回答,却问道:“益州可用之才,孝直可举荐一二乎?”

法正仔细思索:“董和可用,此人清峻公正,素有廉节之誉。”他蓦地想起一个人,郑重地说,“主公一定要用许靖!”

“许靖?”刘备提起许靖有些不悦,这个人名望虽广,可却是个没风骨的老面条。当日成都被围,他一度想翻城墙出来投降,刘备很鄙薄他的人品。

法正道:“许靖此人有虚誉而无其实,然主公始创大业,正该收纳人心以广仁慕。许靖之浮称,播流四海,若于其不礼,天下之人以是谓主公贱贤。不如加以敬重,以眩远近,效法燕王之待郭隗!”

刘备回想了一遍法正的话,也觉得许靖这种虚名流于天下的名士,用之虽无济于大事,却能收广人心,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缓缓地说:“益州人才济济,有的可大用,有的可小用,有的不为我所用,则或恩养,或敬奉,或弃之,至于张裕之辈,”他任意地挥起马鞭,鞭梢甩出去劲急的一条弧线,“斗筲之才,挚瓶之知,文士轻狂耳,无足轻重。若仅逞口舌之能,可纵而不顾,若有干碍军政妄举,便是自取其亡!”

法正听懂了,这就是刘备的御人之术,用该用的人,敬重不能用的人,杀掉不为所用却要作对的人。刘备天生具有君王的心机,他能得人效死力,也能用残忍的权术在不动声色间除掉与他作对的人。

他不再劝说刘备铲除那些背后诽谤的益州旧臣,心里却默默记下几个人的名字,用力摁了摁,像石子硌在血肉里,疼痛让他清醒地记着仇恨。

※※※

回到左将军府时,张飞却正等在堂中,刘备因问道:“有事么?”

张飞急吼吼地说:“大哥,你前日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刘备早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说了甚话?”

张飞莫可奈何:“你说成都攻克后,府库百物,任由军士分之!各营将官这段日子都来问我,我因没得你的将令,也不敢给他们准话。”

刘备想起来了,初抵成都的当日,他曾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许下承诺,若克定成都,则大开成都府库,任由三军分财。当时他说这话,一是为了鼓舞士气,二是为了威吓刘璋,三则因为长期困窘,深觉得对不起不离不弃地跟随自己的将士,如今能得富庶天府,自然要富贵共享,豪奢共乐。但一朝兵不血刃夺得成都,诸事繁忙,却把这个承诺忘记了。

“这个事,”刘备现在犹豫了,“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