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旁观曹、刘交锋,体悟用兵之道(第4/7页)

可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仿佛在雾气沉沉的沼泽地里盘桓,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渴望回归的家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他孤孤单单地找了很多年,总是找不到,最后他放弃了,他老了,要死了,他只能将自己埋骨他乡。他在临死前怀念着故乡的脸,却模糊得只剩下父亲坟头的一捧草。

他用一只手拍着车厢,一下又一下,渐渐地,他失了力气,他像一滴水,从高高的天上掉入深潭里,毫不挣扎地把自己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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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郊野被白炽的阳光笼罩,仿佛浸在一泡水里。

诸葛亮从昏睡中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浸在一片金光里的冯安的背影,他用手挡着眼睛,喃喃道:“安,安叔……”

冯安仍在催赶马车,这一夜这辆马车一直没有停,也不知到底狂奔了多少里路,诸葛亮每每从昏厥中苏醒,看见的总是冯安挺直的后背,动也不动,便是那坚实如长城的后背,让诸葛亮觉得心里安全。

马车堪堪停了,冯安的后背终于颤抖起来,他似乎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一头栽了下去。

诸葛亮大惊,他不顾一切地跳下马车,双手抱住冯安,一气地乱喊:“安叔!”

冯安微微睁开眼睛,嘴唇费力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儿声音。

诸葛亮看见冯安的一双手已被缰绳勒出了深深的血痕,双手指拇僵硬地蜷曲着。他轻轻地捋了一下,却不能扳动分毫,他吓极了,眼望得荒野四边无人,寂寥的风从天尽头肆虐而来,这茫茫天下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深刻的无助袭击了他。

他哭了起来,央求道:“安叔,你别死,别死……”

冯安挣扎着耸动着喉结,终于哼出几个字:“安叔,不,不会死……”

诸葛亮死命地扶起冯安:“我们走,走……”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想将冯安背在身上,可才将冯安的双手搭在肩上,一队人马风卷残云似的掠地而来。

躲是无地可躲了,所有压抑的情绪疯狂地蹿上来,诸葛亮忽然像是被激怒了,他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根扎手的木条,横死以赴的心撑起了他,他像壁垒般挡在冯安身前。

人马拉住了冲势,却看见一个双眼通红的少年手持木棒,仿佛一头小豹子,守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壮硕汉子。

领头的小校打量了诸葛亮一番:“不成,小了,不是上战场的料!”

旁边的士兵道:“走吧,瞧这少年的摸样,定是躲避曹军的徐州百姓,吓得可怜见的,怎么上战场!”

小校叹道:“我们兵力不足,不得已从流民里临时招募,这一路上,虽也募得些青壮力,到底人太少。”

士兵道:“那也没法子,都是平头百姓,刀也没拿过,便是驱上战场,只怕也难阻挡曹军的锋芒。”

正说话间,一声高亢的牛角号震耳欲聋,随着这响遏行云的号角声,远方有黄黑的烟尘像被炸开了一般,腾起了满天的雾霾。

小校惊道:“曹军来得好快!”他迅速掉转马头,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诸葛亮道,“快走吧,要打仗了,去躲起来。”

诸葛亮愣愣地问:“你们是谁?”

小校有些惊异,一个落难少年于途中猝然遇兵,不仅没有惧色,还敢开口质问,他心底称奇,也不隐瞒,老实道:“我们是平原相部勒之兵,特来驰援你们徐州。”

一个士兵眨巴眼睛:“平原相刘备,听说过吗?”

诸葛亮茫然地摇摇头,“刘备”这两个字太陌生,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仿佛听闻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诺言,他连真假也不能辨别,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个陌生人扯上关系。

小校大笑:“不知道你还问!”他挥起手臂,领着手下一拨人,赶马朝牛角号响彻处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