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旁观曹、刘交锋,体悟用兵之道(第3/7页)

小螺在他背后灿灿地笑道:“又跑这么快,你当心跑太快,再也见不着我了!”

诸葛亮心中莫名地一震,他以为自己多想了,便从腰囊里取出一方手绢,细细地包住布偶,他把布偶塞进了怀里。

视野里的光线忽然间暗了,有沉闷的雷声从天尽头滚滚扑来,地平线一线黑压压的云团越来越近,似乎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那一瞬,万里苍穹惨淡如死,瑰丽晚霞被摧城压顶的黑云遮挡了,仿佛有一面黑布从地底升起,以迅雷之速将天空覆盖。

“青州军来了!”惊天动地的惨声如同炸雷,轰地炸得四野一派惊惶。

诸葛亮分明地感到大地在震动,仿佛忽然置身在一个巨大的簸箕里,剧烈的摇晃让他渐渐昏沉。人潮开始疯狂的骚动,绝望的难民哭喊着乱跑一气,慌乱中,不是你撞了我的腰,就是我打了你的头,乱糟糟的似乎煮焦了在锅里翻滚的稠稀饭。

诸葛亮本能地回过头,小螺被挤在四散逃离的人潮中,她焦急地想要去拉住母亲的手,可混乱的人群将她们越分越远,她哭喊道:“娘!”

凄厉惨叫犹如冰冷的水忽然泼在头顶,血的腥味刹那在空气里扩散,白晃晃的光亮晕花的眼睛,是刀光,还是日光?

青州军追着败逃的徐州军一路急奔,溃烂的徐州军慌不择路,只管撒丫子逃命,却将杀得兴起的青州军一步步带入了难民中。倒拽戈矛的残兵像摔烂的豆腐落在泥地里,统统散在百姓中,青州军一鼓作气追锋到底,横手一刀劈下,一片脑门全飞了出去。

诸葛亮的背脊骨不知被什么重物狠狠一击,也许是奔跑中谁甩开的肘子,也许是惊慌躲避时扔出的包袱,也许是被砍烂的马车炸开的横木。

诸葛亮疼得眼前一黑,像落了夜幕。他忍住剧烈的疼痛,用力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

“快走!”冯安终于挤出人群,一手用力地挽住诸葛亮,死命地将他往外拖。

诸葛亮拗不过冯安的力气,有些昏沉的视线渐渐清晰了些,他恍惚看见小螺在人群中号啕大哭,很想伸出一只手去拉她,可他一点力气也施展不出。他被冯安丢上了马车,他蓦地立起身体,趴在车上,高声叫道:“小螺!”

冯安大声道:“坐好了!”他扬起缰绳,一声响亮的摔打后,马车像踩上了风火轮,泼风般冲了出去!

小螺似乎听见了诸葛亮的呼喊,她拼命地向外跑,人潮不断地将她向后推,她被推得摔了一跤,费力地爬起来时,身后挥刀劈砍的青州军离她越来越近。

“安叔,等等她,等等她!”诸葛亮几乎在号叫,满脸都是冰冷的水,不知是泪还是汗。

冯安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可能停,他只用一个肃冷的后背对着诸葛亮,马车越跑越快,犹如烧过原野的火,势头止也止不住。

诸葛亮要哭了,他用一双手去捶冯安的后背:“安叔,救人,我们去救人!”

冯安像耸立在苍山下的一方坚毅的石碑,任凭身后的少年如何哭喊,他始终不动分毫。

诸葛亮把大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他看见小螺向他艰难地迈出了一步,而后冲到她身后的青州骑兵高高地扬起了刀,一道白色闪电将天空割了一个角,带着陨石坠落的能量劈下来,就那样没有一丝儿犹豫地将她劈裂成两半。

热得仿佛岩浆似的腥甜味从诸葛亮的胸口直冲上来,他捺不住那狂躁的宣泄感,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

他依稀以为自己死了,他的魂正在剥离开他的身体,他于是飞了起来,他能看见那原野上刀光掠过后的血色世界,他于是想要回家,想躺在父亲的坟头,沐浴着阳都温暖的阳光,和父亲说一辈子的悄悄话,一辈子呵,美好得连想一想都会在心里乐出花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