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避刀兵,诸葛亮离乡赴扬州(第4/6页)

整个阳都的人都冲了出来,长街上挤满了人,都疯了般往城门跑,有人一跟头摔下去,根本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来的人踩裂了胸膈。诸葛瑾急得一头一脸的热汗,仿佛有百万敌军在击鼓追击,差池一分便会死无葬地。

可马车忽然走不动了。

密密麻麻的人头像盛夏的洪水,从东门流到了跟前,城门下挤得水泄不通,哭的哭,喊得喊,吵吵嚷嚷炒成了一锅大杂烩。

门楼上一个将官歇斯底里地喊叫:“百姓们不要惊慌,青州军不会来阳都,你们都回家去!”

“呸!”一个壮汉吐了口唾沫,“青州军明明已到了琅琊,你们还昧着良心说瞎话!”

“就是!青州军杀人不眨眼,攻下一座城市就杀光所有的人,我们不出去,难道在这里等死么?”

“放我们出去!”

喊声越来越大,仿佛咆哮的幼兽,守在城门下的一百来个士兵横着戈矛,将推拥过来的百姓死命地挡回去,双方你来我往,像两股互不相让的浪潮。

“王八蛋!”有人暴怒,捡起一块砖拍在城墙上,更多人愤怒了,几十个人冲上来,和阻挡的士兵扭成了一团,楼上的将官还在气息奄奄地劝说:“你们回家去,我保证大家不会有事!”

见到如此混乱景象,诸葛瑾愁烦得一筹莫展,此刻别说是出城,便是往前行一步都难如登天。可不出城,万一曹军杀来,便是自陷死地,他听闻过青州军的残暴,攻破一座城池,一个活口也不会留下。

“瑾儿。”顾氏拍了拍他的后背。

诸葛瑾忙安慰道:“娘,你别急,我想想法子。”

顾氏镇静地说:“我们回家去。”

诸葛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回头注视着顾氏,汗濡濡的手心在缰绳上搓了搓。

顾氏温言道:“既是走不成,先回去吧,看看情形再说,堵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诸葛瑾默然良久,他苦苦地叹了口气:“好,我们先回家。”他一抖缰绳,从人潮的缝隙间离开,身后的愤怒吼叫还在嚣嚣,火焰般越冲越高,似乎要烧掉阳都那爿窄窄的天。

一行人返回了家,却也没解散行装,诸葛瑾坐立不安,一会儿又出门去打听消息,一会儿又跑去看看城门开没有开。顾氏遭了刚才的一番颠簸,病似又重了些,喘得更厉害了,因担心随时会走,也不敢躺在床上休息,只歪坐着养神。

这么捱到天黑,阳都城似被闷在泥水里,渐渐安静起来,街道上仍有脚步声忽然响起,擂鼓般步步逼近,又很快像穿窬的盗贼般倏地没了影。

诸葛瑾去外边溜了一圈回来,垂头丧气地说:“还是那样。”

顾氏忧心忡忡地说:“也不知你叔父他们走到哪里了。”

这一句提醒仿佛一截烧红了的钢碳,忽然间抛入了诸葛瑾的怀里。这一日为应付仓皇变故,他压根就忘了这一茬,而今却如沸水气泡般冒了出来,诸葛玄领着弟弟妹妹离开阳都的同时,青州军正杀气腾腾奔向徐州,万一呢……

“他们不会有事,他们出门时,青州军还没来……”他神经质地念叨着,像在安慰顾氏,更像在安慰自己。

顾氏愁道:“唉,怎么就这么巧,早两日走也不会遭这大难。”她像是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了,一叠声央求自己,“别瞎想别瞎想……”

诸葛瑾觉得一颗心要炸开了,他恨不得飞马奔出阳都,去寻一寻诸葛玄的车辙,瞧着他们平安无事,他方能把自己裂开的心拼合起来。

有人敲门,轻轻的磕击声在沉重的黑夜远远荡开。

“是谁?”诸葛瑾紧张地问,他忽地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关大门,由得一个人轻易便入了内院。

“你们不关门,我只得不请自来。”声音很低沉,一个人影闪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