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旧共和国与新君主国(一)(第9/22页)
在法律上,统领之职位以罗马城以外之执政官或总督之职位为基础,因此最主要的是有军事指挥权,但与此共同交付在他手上的还有最高司法权和行政权。但统领的权威却超乎执政官与总督,因为不仅时空不受限制,而且也行之于首都之内。再者,它与执政官不同,因为它没有具备同等权力的同事所加之钳制,而种种原先至高权力所逐渐受到的限制也不适用于统领。
旧王权的新立
一言以蔽之,“统领”不过是旧日的王权的新立;因为执政官与王的不同,仅在于其权柄受到时间、空间、同事的限制,必须有元老院或社团的合作。新君主制中几乎没有任何成份是旧日王制中所没有的:最高军事、司法与行政权威结合于一王之手;国家的宗教领袖;发布命令之权,并使此命令有必得执行之力量;将元老院降为咨询议会[5];“父族”阶级与城市长官制度的恢复。
但比这些更有意义的是恺撒的君主制跟塞尔维乌斯·图里乌斯的古罗马君主制的内在相似。古罗马诸王固然大权集于一身,在他们的统治之下的社团却是自由的,他们是平民的保护者,以抗贵族;恺撒也不是来破坏自由的,而主要是要摧毁那令人不可忍受的贵族枷锁的。因此,那绝不是政治尚古者的恺撒,却返回五百年前去找寻他新政府的典范,便不足为奇了。由于罗马共和国的最高职位一向就是由种种特别法限制着的王位,因此王位也就一直并未过时。事实上,在不同的时期,从不同的方面——在十大执政官的时期,在苏拉摄政时期,在恺撒本人的独裁者时期——王权都在共和国重复出现。事实上,只要是在特殊的权力为时势所需的时候,则总是产生出无限的imperium(“命令权”)——跟通常有限的“命令权”不同——而这个,实际上就是王权。
即使从表面的特征也可以看出古代王位的恢复。人类的创新之举是极其困难的,因此便把已有的形式视为神圣的遗产。因为,恺撒明智地将自己跟塞尔维乌斯·图里乌斯相提并论,正如后来查理曼将自己跟恺撒、拿破仑将自己跟查理曼相提并论。恺撒并不是隐隐藏藏或秘密地这样做,而是最公开的,而他以后的继承人也个个都是如此。事实上,这样做的目的是想为新的制度找到一个清楚的、具有民族本色的、而又合乎民情的表达形式。从古代开始,首都就竖立着七王的雕像,这七王是罗马的通俗历史中常常搬上舞台的;现在恺撒则下令将他自己的像竖在其旁,作为第八位。在公开场合出现的时候,他穿阿尔巴古王的服装。关于政治罪行的新法令上,他跟苏拉法主要的不同在于社团名位之外,是统领名位,跟社团名位平行,作为人民的活生生的个人代表。在政治宣誓上,除了朱庇特和罗马人的家神外,还要凭统领之守护神之名。君主制度的外在标志,依据古代的普通观念,便是君主在硬币上的铸像;从公元前44年起,恺撒的头像乃出现在罗马国的硬币上。
因此,关于恺撒对他自己的地位,公众不能抱怨他表示得不够明确。他尽可能清楚、尽可能正式地以罗马之王的身份出现了。可以想见,他可能本想以旧日的“王”来指称他的职位(尽管实际上这较不可行,而且也并不重要),而不想用“统领”。即使当他在世的时候,他的许多朋友与敌人都认为他有意以此自封。实际上,他几个最热烈的拥护者在不同的时机、以不同的方式曾提议他当加冕——最显眼的便是马库斯·安东尼乌斯任执政官时,曾在公元前44年2月,在民众之前,要将王冠加于恺撒。
但这一切建议恺撒都一概拒绝。他的这种拒绝固然可能在熄止因这些建议而酿成的共和派反对,但并不因此就表示他的拒绝是不真诚的。有些人认为他故意鼓励人做这种建议,以便使群众心理逐渐准备接受这不受欢迎的罗马加冕大典;这种猜测是不正确的,因为忘记了恺撒所必须面对的情绪反对力量之巨大。这些建议很可能是他的拥护者们不召自来的热情所促发的。也可能是,恺撒授意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做献王冠之举,但其目的则是在公众面前断然拒绝,以使那风传的闲言遭到当头棒喝;而这次的拒绝则由恺撒命令书于国家行事历上,以便此后再不可能重提。原因可能是,恺撒愿采用一个方便的称号,而人民则又一向注意事情的名称,而不注意实质。因此,他决意避免采用王的名称——这个名称已经沾染了古代的诅咒,在恺撒时代的人民心中,它宁含有东方暴君的意义,而不像他们自己的古王努马与塞尔维乌斯——因此就用统领之名来行实际的王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