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汉尼拔指挥下的战争从坎尼至扎马之战(第17/19页)

扎马之战

因之两军于扎马(或许距西卡不远[3])举行决战。汉尼拔将其步兵排为三线:第一线为迦太基雇佣兵,第二线为非洲民兵与迦太基本城兵力和马其顿的军队,第三线为从意大利跟他同来的老兵。阵前布八十只大象,骑兵则在两翼。西庇阿按罗马惯例也把步兵分三组,但排列的方式则可让大象穿过而不致打破阵式。这个阵式不但成功,而且使得大象穿过之后跑向两边,乱了两翼的迦太基骑兵,以致西庇阿的骑兵(再者,由于马欣尼撒部队的抵达,数量大大超过了迦太基军)未久即将之击溃,全力追击。步兵的战斗则更为惨烈。双方第一线均缠战良久;最后,两方血刃战混为一团,必须第二线支持。罗马人找到了支持;但迦太基民兵却显出犹豫摇摆之势,以致佣兵认为遭彼等出卖,同刃相向,自相残杀。汉尼拔急将该两线撤至两翼,用他的意大利精兵遍布全线。西庇阿则把第一线部队仍足以战斗者集中于中央,而以第二、第三部集中于左右两侧。在同一地点再度展开更残酷的战斗;汉尼拔的老兵在优势的敌军之下毫不动摇,但罗马与马欣尼撒的骑兵追击溃败的迦太基骑兵回来以后,便把迦太基的步兵四面包围了。如此,不仅结束了这场战争,而且毁灭了迦太基的军队;十四年前于坎尼的败军,现在在扎马向他们的征服者复了仇。汉尼拔带着一小撮人逃至哈德卢密塔姆。

缔和

在这一天之后,在迦太基这一边只有痴人才会主张继续战争。汉尼拔曾希望行之于罗马的事,现在罗马将军立即可以行之于迦太基——围攻首部;而迦太基这个首都却已既无防卫又无供应。但西庇阿没有这样做;他答应缔和(公元前201年)——但条件已经更新。除却原先给予罗马与马欣尼撒的权益之外,每年迦太基人要缴战费两百塔兰特(四万八千八百镑),为期五十年;迦太基人不得与罗马或罗马之盟邦宣战,事实上,不得在非洲之外作战,而在非洲,于本国领土以外,未得罗马允许亦不得作战——这个条约的实际效力是将迦太基变为属国,剥除其政治独立。在某些情况下,迦太基甚至似乎还得向罗马部队供应战船。

有人指控西庇阿给予迦太基的条件过于优厚,为的是免得结束这场罗马最大的战争之荣誉以及指挥权交到继任者手上。这种指控若其所指为结束战争之荣耀,则容或有部分根据;但若指递交兵权而言,则似乎难为吾人相信。他这人民的宠儿在扎马之战大胜以后,不大可能会有被召回之虞——胜利之后,元老院曾有意替换,向人民征询意见,被断然拒绝;再者,当时的情况也跟这种指控不合。迦太基城,在双手这样被缚以后,在这样的强邻虎视眈眈之下,已经连想脱离其统治的企图都没有了,更无需说与之对立。再者,凡愿意了解的都可了解,这次的战争是由汉尼拔发动,而非由迦太基,因之随着它的失败,爱国派的救国大计再也不可能复活了。在满腔仇恨的意大利人看来,付之一炬的仅是迦太基投降的五百艘战船而非迦太基本身,似乎意有未尽。暗含恨意者和迂腐的官僚或许会大声疾呼,敌人唯有毁灭才算消失,而或许会苛责那不肯严惩曾令罗马人颤栗的国家之将军。但这将军却有不同的想法;因此,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假定这位本性中含有高贵与慷慨冲动的罗马人,认为他这次的行为不是受高贵与慷慨的冲动影响,而系受卑下动机的左右。这位直至目前无往不利、充满自信的英雄,此时此刻就可以立即把这不幸的迦太基夷为平地——正如五十年后他的继孙受命所为——但他没有这样做,原因不是他惧怕被召回,也不是惧怕命运的变迁,也不是惧怕不久以后必定爆发的马其顿之战。真正的原因可能是这两位伟大的将军——政治问题现在也交在他俩手上处理——在谈和的条件上做着共同的努力,使胜利者的复仇有合理的界限,使失败者的顽固与不智也适可而止。两个伟大的敌人之高贵心灵与政治家风范在西庇阿不过分利用胜利以逞暴行上固然表现无遗,在汉尼拔大度地接受无可避免之事上也同样令人赞佩。当迦太基城的政治力量已彻底摧毁之后,再把这古老的农业与商业的基地连根拔除,把那时的主要文明巨柱之一恶意推倒,这对他的祖国究竟有什么好处?——如西庇阿这样一个慷慨、公正而明智的人,必然会这样自问。摧毁邻国文明,洒几滴无聊泪水,以为就可以洗净其国家民族所犯的永恒耻辱的罗马人,这时尚未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