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座城市的天真(第2/6页)
16 世纪饱尝分裂之苦,因此对统一与和平的渴望也至为强烈,国王则成了人们唯一寄予厚望的社会秩序的象征。因此,按照多数讲道者的教导,即使是最邪恶的君主,他的性命也是神圣的,无论君主品质如何,效忠乃是人们的天职。人们把曾献给普世教会的无限忠诚逐渐转移至世俗君主身上,这为日后的下一步转移做好了铺垫,届时取代后者的将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民族国家。总之,当时的英格兰与欧洲其他地方一样,君主的神圣性这种亵渎上帝的信条已经隐隐浮现。16 世纪,确乎是属于君主们的。
不过,在英格兰,纯粹因为如下这个被投注了个人情感的等式,君权神授的普遍信条此时尚未突显。英国人一致赞同,英格兰的伊丽莎白在列王之中如同鸟中凤凰,她独一无二,超越了衡量君主的一般标准。在这一点上,他们无比正确。伊丽莎白·都铎与英国人之间长达 45 年之久的君民互爱,在历史上还从未有过。现而今,很难断定这份感情是如何开始的,其中又包含着怎样的成分,它在那些年中升腾为熊熊烈焰,从中流露出了某种炽热的真诚,这一点却是无须怀疑的。当年的某些修辞或许矫揉造作,却并不能因此否定其背后的真实。
毫无疑问,我们在君民双方那里均能发觉某些虚饰、算计和私心,这些在所有风流韵事中可能从来都不会缺席。如果伊丽莎白·都铎想要彻底统治英格兰——她身上有着都铎王朝君主掌管权柄的决心——就必须赢得人民的爱戴,因为除此之外,她再无依靠。她登上的是已然摇摇欲坠的王位,国库空虚,货币贬值,人民穷困、消沉、彼此敌对。王国刚丢掉在大陆的最后据点,也是荣耀的金雀花王朝的仅存遗产——加莱,因而难以掩饰其败给法国人的事实。过去多年中曾导致比邻的法国落入无政府状态的分裂和绝望,正在英格兰显现出更严重的征候。即使是在一个世纪以前的玫瑰战争时期,也不曾遭遇如此严峻的外侮和内患。英格兰在欧洲形单影只,身边只有环伺良机、虎视眈眈的列强,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碍于彼此间的猜疑。比起之前诸王,伊丽莎白的王位继承资格并不那么令人信服,何况她还要自我作古,成为首位独掌权柄的不婚女王。她既要抵御外敌,还要统驭贪婪、野心勃勃的贵族和以暴烈、难以驯服著称于欧洲的英国人民。她所拥有的,只是孤立无援的妇人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