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莫扎特在海外(第13/15页)

考察赫伯特·格拉夫和布鲁诺·瓦尔特在战时大都会歌剧院合作的剧目,就会注意到他们对莫扎特的格外重视。不过瓦尔特非常在意自己不被看作只会演莫扎特的专家——他1941年2月14日在大都会的首次亮相实际上指挥的是贝多芬的《菲岱里奥》一剧。鉴于瓦尔特的个人遭遇和这部歌剧“从压迫中获得自由、永恒的爱,排除万难”的主题,选择这个剧目别有一番悲苦之情。[300]他还指挥其他歌剧,包括斯美塔那《被出卖的新嫁娘》(Smetana:The Bartered Bride)、格鲁克《奥菲欧与尤里迪茜》(Gluck:Orfeo ed Euridice),以及威尔第的《假面舞会》(Un Ballo in Maschera)和《命运之力》(La Forza del Destino)。不过,在1941年到1945年间,瓦尔特总共指挥了47场莫扎特的歌剧,而威尔第和其他作曲家分别只有18和13场。

他的第一场莫扎特演出是1941年3月7日的《唐·乔万尼》,由赫伯特·格拉夫制作,主演包括萨尔茨堡的台柱埃齐奥·平扎(Ezio Pinza,饰唐·乔万尼)和雅尔米拉·诺沃特娜(饰唐娜·埃尔维拉)。之后,12月11日,是格拉夫新制作的《魔笛》,由诺沃特娜饰帕米娜,亚历山大·基普尼斯饰萨拉斯特罗,弗里德里希·朔尔(Friedrich Schorr)饰祭司,三位都是流亡者。维吉尔·汤姆森毫无保留地称赞这场演出,他特别赞扬瓦尔特的全剧布局和清晰的音响平衡。格拉夫“对制作细节的关注”也得到褒奖。制作和音乐强强联合,让演出有了“整体的和谐,在常演经典剧目的剧院中达到了不容易见到的整体性”。[301]

这场《魔笛》的演出日期正好是莫扎特逝世150周年纪念当月,日本在四天前偷袭珍珠港,德意对美宣战,瓦尔特和格拉夫选择在这个时候以鲁丝(Ruth)和托马斯·马丁(Thomas Martin)的英译本上演莫扎特歌剧中最具德国特色的一部,或许颇有深意。鲁丝和托马斯·马丁都是30年代萨尔茨堡的常客。巧合的是,在排练的最后阶段,大都会歌剧院的几位著名歌唱家对纳粹领导人巴尔杜尔·冯·席拉赫在维也纳德意志帝国莫扎特音乐周上发表的莫扎特纪念讲话公开表示强烈反感,以此登上了报纸头条。[302]

除了歌唱家的抵制之外,美国的莫扎特周年庆祝活动也是一个机会,以展现了和纳粹宣传的作曲家形象不同的一面。流亡刊物《建设》报道了在普林斯顿西敏寺合唱学院(Westminster Choir College in Princeton)举办的莫扎特音乐节,这个音乐节是由捷克流亡学者保罗·奈特尔组织的。音乐节期间,这位音乐学家发表了题为《莫扎特和西方世界》(Mozart and the Western World)的演讲。演出曲目包括布朗尼斯拉夫·胡伯曼(Bronislaw Huberman)独奏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K.218)、《圣体颂》(Ave verum corpus)和《安魂曲》。另有由大都会歌剧院工会组织的莫扎特展,展品包括莫扎特的罕见手稿和头版乐谱。[303]1942年1月17日,美国奥地利艺术文化保护委员会(Committee for the Preservation of Austrian Art and Culture in the U.S.A.)在卡内基厅举办了莫扎特庆典,上半场由奥托·克伦佩勒指挥乐队作品,下半场是唐·韦尔逊(Don Wilson)和菲利克斯·君特(Felix Guenther)新改编的《剧院经理》,演唱者来自大都会歌剧院,指挥是菲利克斯·沃尔夫斯(Felix Wolfes),制作人是利奥波德·萨赫塞(Leopold Sachse),两人都是流亡艺术家。[304]

12月,布鲁诺·瓦尔特回到大都会歌剧院,在那里首度上演《费加罗的婚礼》,制作人又是格拉夫。演出评论褒贬不一。不过,考虑到美国越来越深地卷入战争,《纽约时报》乐评人霍华德·陶伯曼(Howard Taubman)的评论就值得注意了。他赞扬指挥家和制作人没有把这部戏看作“轻巧的逗笑”:“结果是,这部歌剧的温情、可爱和永恒的人性照亮了这个残酷的世界。”[305]同月的另一场《唐·乔万尼》促使阿图尔·霍尔德在《建设》周刊上思考了更广泛的问题,即奥地利和美国文化在这一时期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