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九岁的夏天(第9/9页)
他停下,认真地站成一根没有被风吹倒的芦苇细竿的样子。
然而他又跳起来。
C大声地说:“要画得帅一点!朝气蓬勃一点!”
11
今年,我三十岁。
换了一个住处,在二十二层楼,接近楼顶,离地面六十多米的空中。
当然,窗外没有了白玉兰,有的只是远处低矮的住宅区的屋顶和黄昏时天边细长的云朵。
搬进来的第一天,我换掉了客厅的灯。那是一盏十分难看的吊灯,四个灯泡点缀在绕成兰花形的金属端部,坏掉了三个。我去买了新的灯和工具,关掉电源总闸,用手机搜索“如何安装吊灯”。努力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下楼去找街边的工人来给天花板钻了个孔,装好了新的灯。
养了很多植物在朝南的阳台上,有碰碰香、仙人掌、吊兰、南天竹、扶桑、紫薇,还有一盆巨大的琴叶榕。捡回来的鸭跖草如今也长成了一大盆。高高低低的植物紧挨着,阳台像是一座小小的森林。
城市的天空在夜晚也不会变得黑暗,空气里弥漫着暗淡的光。关了灯,我躺在床上,白色的天花板上满是阳台上植物的影子。扶桑和琴叶榕的叶子轻轻摇晃,有时候能看清楚花朵的模样。睡意慢慢降临之前,和影子一起轻轻摇晃的,是心里不明所以的某些部分。
客厅朝北,对着天井,从那里传来邻居家的饭菜香气、妈妈责骂儿子的声音。多数时候,我不得不关着那扇对着天井的窗户,为了隔绝噪音。
我和绿还是十来天碰一次面,多数时间只是吃饭,偶尔也喝酒。
“虚度时光,真的。”她把下巴搁在木头桌面上,盯着眼前酒杯里的气泡,如此这般地感叹。夜晚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留下浅浅的影子。
夏天似乎又要来了。阳台上的紫薇花结满了花球,开出了零星的花朵。绿色的花球掩映在水红色透明的花瓣里,一串一串地形成小小的锥形。花瓣的边缘微微蜷曲着,十分温柔。
切成两半再用保鲜膜包裹住的西瓜已经出现在超市的冷藏柜里。我依旧常常去那里买菜。
食物总是会在相同的季节履行诺言一般地再现,而人不会。
和C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在某一天的节点上,我们就在那里剪断了所有的联结。
就像夏天该有的样子一样,一切都清爽利落地突然消失了。
而我画完了自己的第四百七十一张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