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九岁的夏天(第7/9页)

连绵的树冠膨胀成云状,长长地浮在地平线上。

天桥下的马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有人堆了一车橘子在卖。于是我也买了几个装进包里。C跟在我后面,与我保持着一米多远的距离。

路边有醒目的指示牌,写着“请乘坐左边的公共汽车直达植物园”。

那天他问我:“你喜欢什么?”

“植物吧,怎么了?”

“带你去植物园写生怎么样?”

“啊!太好了!”我很开心。

车上没有空调,沉闷的热气萦绕在人们之间。

车终于发动,然后跑了起来,大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呼呼地灌进来,让人想对着风大喊一声。

很快就到了植物园。

“两张全票。”

“一百二十块。”

拿到两张小小的门票,正面印着郁金香的图案,背面印着游园须知。柜台左边放着一个铁架子,放着植物园的平面简图。我拿了一份,在我们所处的门口,重重地印了一个黑色圆点。

蔷薇园、水生植物园、樱花园、南美植物区、北美植物区、华东植物区、展览温室……地图上,植物园被图标挤得满满的。

“随便走吧。”

“嗯。”

沿着笔直的路往前走。蔷薇园在湖里的小岛上,种满了月季。金属拱门一道又一道,上面也爬满了藤本月季,到处都是花。

“快过来看这个!”我大声招呼他。

“嗯,好看。喜欢月季?”

“喜欢,越普通的花越喜欢,小时候常常掐来着,春天的时候落花都掉在池塘里。”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沙漠里长大的了。”

“沙漠里有仙人掌!”

“那等下去展览温室,回我长大的地方。”

“好!”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一直走着。路边种满了向日葵,它们不知疲倦地开着。在斜斜的山坡上,红花石蒜开满了一大片。翠绿的光滑的茎,深红色的挤在一起的花朵,热烈又伤感。挖矿遗留下来的山体留下巨大的坑,积满不知哪里来的水,形成了小小的湖。锈蚀钢板压制而成的曲线形走道一直延伸到湖面上,三氧化二铁的红色在热风里似乎膨胀开来。我们顺着曲线走下去,到了湖中的浮桥上。

“快要走了吧?”我问。浮桥随风摇晃,我们像站在小船里一样。

“嗯。下周回家,待一周就得走了。”

“东京那么远,一路顺风啊。”

“会的。”

“在那边读研究所什么的,会不会很辛苦?”

“也许会吧。”

“你走了之后,我应该会很寂寞。”

“真是抱歉。”

“算啦,我已经二十九岁,什么情绪都是短暂的。”

“持续不了多久?”

“对。”

“虽然我听着也有点寂寞,但这样再好不过。”

“C大学刚毕业,九月去东京继续读建筑研究所。在去之前来我们这里实习三个多月,大家要互相关照一点哟。”

C来的第一天,主管就是这样给大家介绍他的。除了名字没听明白,其他的可是一清二楚。

10

植物园像迷宫一样曲折。展览温室是几座巨大的玻璃花房,远远地看过去,像是庞大的节肢动物的躯体卧在湖边。

“走累了。”我说。

“我也饿了。”

“去那边河边休息吧。”

“好。”

我们坐在河边的杉树下准备休息,吃点东西。我打开随身的袋子,里面有五个青黄的橘子、二十几颗荔枝、几块松饼、两瓶水以及两个从便利店买的饭团。

落羽杉粗大的人字形树枝一根一根地交叉着指向河岸,遮蔽了头顶的天空。天气不热,没有蝉声。天空灰暗,只有大块黄褐色的潮湿的云。河对岸是一片芦苇,长长的一片,在风里弯着身子,朝着风的反方向。

我吃起了荔枝,C拿起松饼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