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艺术(第8/17页)
简言之,建筑没有表达任何“真理”,只表达缔造它的那个社会的信心和自满。由于他们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前途具有毫不怀疑的信任感,因此资产阶级最富代表性的建筑通常非常令人敬畏,仅仅是它们的庞然规模就足以使人震慑。建筑是社会象征的语言,因此建筑真正的奇妙有趣之处,技术和工艺的精巧之处,都故意被隐藏起来。技术和工艺难得有几次向公众一展其庐山真面目的机会,即它们所要象征的事物本身就是技术进步的时候:1851年的水晶宫、1873年的维也纳圆顶宫以及后来的埃菲尔铁塔(1889年)等。除此之外,甚至连实用建筑最引以为傲的机能主义,也日渐被掩饰起来,如同诸多火车站的设计那般——风行一时的折中主义建筑如伦敦桥车站(London Bridge),巴洛克—哥特式建筑如伦敦圣潘克拉斯车站(St.Pancras,1868年),文艺复兴建筑如维也纳的南站(Südbahnhof,1869—1873)。不过,有几个重要的火车站抵制了这个时代的华丽品位。只有大桥仍为其建筑工艺的美感到自豪。此时的桥梁重量增加了,因为铁的供应不虞匮乏,价格也日渐低廉。虽然哥特式吊桥(伦敦塔桥)这种奇特的现象已出现在地平线上。从技术角度看,在文艺复兴和巴洛克风格背后,有件最富企图心、最具原创性、也最现代的东西正在形成。第二帝国时期的巴黎公寓已开始在装修时把这项突出的先进发明隐藏在里面:此即电梯或称作电动升降梯。也许只有一项具有夸饰味道的技术很少被建筑师抵制,甚至在美化市容的艺术性建筑上也愿意使用,那就是圆顶技术——就像购物商场、图书馆阅览室以及米兰伊曼纽尔画廊(Victor Emmanuel Gallery)那样巨大无比的圆拱顶。没有哪个时代会像资本主义时代那样顽强地隐藏自己的功绩。
建筑没有自己的思想主张,因为建筑没有可用语言表达的意思,其他艺术则有思想主张,它们的意思可用语言表达出来。19世纪中叶的人有一种看法:在艺术中,形式不重要,内容才是第一位。而20世纪中叶的人是用很不一样的理论熏陶出来的,他们对这种19世纪的见解大为惊讶。虽然各种艺术的内容据信皆可用文字来表达(当然准确度有高有低),也尽管文学才是这时期的关键艺术。但如果将这种现象简单归纳为各种艺术均臣服于文学,那就错了。如果说“每一幅画都说明一个故事”,那么音乐就更是如此了——这毕竟是歌剧、芭蕾和叙事组曲的时代。[文学对音乐的启发和影响特别突出。歌德的作品激起了李斯特、古诺(Gounod)、博伊托(Boito)以及托马斯(Ambroise Thomas)等人的灵感,对柏辽兹(Berlioz)的影响之大更不必说了;席勒影响了威尔第的作品;莎士比亚影响了门德尔松、柴可夫斯基、柏辽兹和威尔第的作品。瓦格纳发明了自创的诗剧,认为他的音乐是为其诗剧而创作,其实他那种空洞浮夸、假冒中世纪诗体的诗作根本就是死气沉沉,没有音乐肯定无法生存;反之其音乐却独立成章,即使没有文字也会成为音乐会固定曲目的一部分。]每种艺术都可用其他艺术形式来表现,恐怕这样说才更正确些,以至于有种理想的“总体艺术”(Gesamtkunstwerk)可把所有的艺术都统一起来,瓦格纳以其一贯的行事态度,将自己变成“总体艺术”的发言人。更有甚者,能够准确表达其意念的艺术(用语言或代表性的形象表达)一定比不能准确表达其意念的艺术来得优越。将一个故事改编成歌剧(如《卡门》)或将一幅画改写成文章[如穆索尔斯基1874年的《展览会上的图画》(Pictures from an Exhibition )],比将一首乐曲描绘成图画,或者改写成抒情诗要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