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艺术(第6/17页)

然而,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把艺术捧得像中欧国家那样高,尤其比不上已被同化的犹太中产阶级,即文化上属德国或已经德国化的大部分欧洲和美国的犹太中产阶级。(19世纪后期,这个富裕、充满文化内涵的小社群对艺术,主要是对古典音乐所做的赞助、支持实在无法估算。)一般说来,第一代资本家市侩气很重,虽然他们的妻子们已尽力表现出对品位高雅的活动深感兴趣。美国企业巨子当中唯一的绅士是卡内基——此君正好也是思想自由、反对教权,对精神方面的事务具有真诚热情——他无法忘记他那位手摇纺织机、充满反叛精神的父亲及其留下的传统。在德国(也许还有奥地利)以外的地方,几乎没有几个银行家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为作曲家或指挥家,也许是因为在德国和奥地利,银行家的儿子想要成为内阁部长或总理的前景非常渺茫。用修身养性、崇尚大自然和酷爱艺术来代替宗教,是中产阶级知识分子的特征,例如那些后来组成“布卢姆斯伯里”(the English Bloomsbury)的成员,他们有很不错的收入来源,很少参与商业活动。

尽管如此,即使在市侩气更浓、更庸俗的资产阶级圈子里(可能美国除外),艺术仍占有特殊地位,备受尊重和敬仰。象征集体地位的歌剧院和剧院矗立在大城市中央——巴黎(1860年)和维也纳(1869年)的都市重建计划即分别以歌剧院和剧场为中心,德累斯顿(Dresden,1869年)则将歌剧院和剧院置于像教堂一样醒目的位置,巴塞罗那(1862年起)和巴勒莫(1875年起)的剧场、歌剧院都气势磅礴,精雕细刻,仿佛纪念碑般。博物馆和画廊有的新建,有的扩建,有的重建,有的改建。国家图书馆的情况也大致相同——大英博物馆阅览室于1852—1857年修建完成,法国国家图书馆则于1854—1875年竣工。欧洲有个更普遍的现象:大图书馆成倍增加(与大学情况不同),市侩气较重的美国则增加有限。1848年欧洲约有400家图书馆,1700万卷藏书;到了1880年,图书馆增加了12倍,藏书量增加了2倍。奥地利、俄国、意大利、比利时以及荷兰的图书馆增加10倍,英国也差不多增加10倍,西班牙、葡萄牙增加4倍,美国则不到3倍(但美国的藏书量却增加4倍,这个增加速度只稍逊于瑞士)。[11]

资产阶级家中书柜摆满了国内外古典作品的精装本。去图书馆和画廊的人成倍增加:皇家学会在1848年举办的展览,吸引了9万观众,到19世纪70年代末,前往参观的人几乎达到40万。在那之前,参观预展(Private Views)已成为上层阶级的时髦风尚,和剧院的首演一样场面辉煌,这是绘画社会地位提高的标志。伦敦自1870年后,便开始在“预展”和首演的规模上与巴黎展开竞赛,结果给艺术带来灾难性影响。到艺术圣殿来朝觐的人士络绎不绝,排着望不到尽头的长队,个个脚踝疼痛,资产阶级想避开他们是不可能了。时至今日,情况依旧,艺术朝圣者还是群拥在卢浮宫的硬地板上。从资本家本人一直到当时为止身份仍含糊不清的歌剧、话剧演员等,都受到了尊重,他们也值得尊重,有些人甚至被授予骑士勋爵或贵族身份。[英国画家受封爵位的历史由来已久。欧文(Henry Irving)是在本书所述时代成名,后被授予爵士,他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演员。丁尼生是第一位获赠贵族身份的诗人。然而在本书所述时代,尽管受到德国裔亲王的文化影响,但这种殊荣仍不多见。]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甚至没有必要遵循一般资产阶级的习俗,只要他们穿戴的围巾、贝雷帽、大氅是用昂贵的料子做成就行(在这方面,瓦格纳便显示出完美无缺的资产阶级气息,甚至他的某些丑闻也成了他创作形象的一部分)。19世纪60年代末期出任英国首相的格莱斯顿,是第一位邀请艺术界和知识界杰出人物出席其官方晚宴的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