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民主力量(第8/11页)

国际工人协会成立于伦敦,并很快落入能干的马克思之手。它是英法工会领导人和旧时欧洲大陆革命总参谋人员的奇怪结合。英国工会领导人有其传统的岛国孤立性和自由激进倾向,法国工会领导人的意识形态相当混杂,但更“左”倾些;而欧洲大陆革命者们则各有各的观点,且越来越无法协调。他们在思想领域的斗争最终毁了第一国际。由于有许多历史学家一直在研究他们,所以我们无须在此多费笔墨。广义而言,第一次重大斗争是发生在“纯粹的”(实为自由或自由激进的)工会主义者和那些更具野心的社会改革者之间,结果社会主义者赢得胜利,尽管马克思小心翼翼地不让英国人(他的主要支持者)参与这场斗争。随后马克思和其支持者又迎接(并击败)了蒲鲁东“互助论”(mutualism)的法国支持者和阶级意识强烈、反对知识分子的好斗手工匠的挑战;接着又遭到了巴枯宁无政府主义联盟的挑战,巴枯宁无政府主义联盟更为可怕,其秘密组织和派别的纪律相当严格,活动方式也绝不是无政府主义的(见第九章)。由于再也无法维持对国际工人协会的控制,马克思遂于1872年不动声色地取消了国际工人协会,将总部迁往纽约。至此,工人阶级大动员的脊梁被折断了,因为国际工人协会既是其中的一部分,又在一定程度上扮演协调角色。但事实证明,马克思主义还是取得了胜利。

在19世纪60年代,这一点是难以预料的。1863年以后,只有一次马克思主义的,其实是社会主义的群众性工人运动在德国得到发展。[如果我们把1872年流产的美国国家劳工改革党(National Labour Reform Party)除外,实际上只有一个不受“资产阶级”或“小资产阶级”政党支配的全国性政治工人运动。美国国家劳工改革党是全国劳工联盟(National Labour Union,1866—1872)的政治延伸,这个野心勃勃的劳工联盟乃是隶属于国际劳工组织。]这指的是拉萨尔(Ferdinand Lassalle,1825—1865)的成就。拉萨尔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鼓动家,由于贪恋高度放荡的私生活而自食恶果(他在一次争夺女人的决斗中受伤而死)。如果说他曾跟随过什么人,那么,他自认为是马克思的追随者,但跟随的时间不是很长。拉萨尔的全德意志劳工协会(Allgemeiner Deutscher Arbeiterverein,1863年)是彻头彻尾的激进民主派,而非社会主义派。其当时的口号是普选权,但是,它的阶级意识和反资产阶级情绪都十分强烈,而且,尽管起初它的会员人数不算太多,但从组织上看,却很像一个现代的群众党派。马克思不欢迎全德意志劳工协会,而支持一个与它敌对的组织。这个组织是由他的两个更加忠心耿耿(至少是更加可以接受)的弟子所领导。这两个人一个是记者李卜克内西,另一个是才华出众的年轻车木工倍倍尔。这个组织的基地位于德国中部,虽然它更具社会主义性质,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竟与(反普鲁士的)1848年旧革命者的民主左派结盟,遵循一条并非毫不妥协的政策。拉萨尔派几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鲁士运动,它所思考的重心是如何运用普鲁士的方法解决德意志问题。因为这是1866年后明显奏效的一种解决方式,所以在德意志统一的10年间强烈感觉到的那些分歧就不再引人注意了。马克思主义者于1869年和一些从拉萨尔派分裂出来、坚持革命运动的无产阶级纯粹性人士,组成了社会民主党,最后在1875年与拉萨尔派合并——后来证明是接管了拉萨尔派——组成了势力强大的德国社会民主党(SPD)。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运动在不同程度上都与马克思有关。它们都认为(尤其是在拉萨尔死后),马克思在理论上鼓舞了它们,是它们的领袖。两者都把自己从激进的自由民主中解放出来,从而发挥了独立工人阶级运动的作用。而且,(在俾斯麦于1866年赐予德国北部和1871年赐予整个德国的两次普选中)两者都立即得到了群众的支持。这两个运动的领导人都当选为议员。在恩格斯的出生地巴门(Barmen),早在1867年,社会主义者的得票率就达到34%,及至1871年,更高达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