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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些发展创造了大企业的新分支,而这样的大企业(如石油公司),其赢利是与地球某些特殊部分牢不可分的,不过它们并未改变已经工业化或正在工业化的国家的情况和性质。然而,它们却改变了世界其他地区的发展,它们将这些地区转变成一个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综合体。这些地方日渐成为一种或两种农产品的专业生产地。它们把农产品出口到世界市场,而把自身完全寄托在世界市场难以预测的变化上。马来亚越来越等同于橡胶和锡,巴西是咖啡,智利是硝酸盐,乌拉圭是肉类,古巴则是糖和雪茄。事实上,除了美国以外,甚至白种人的殖民地在这个阶段也无法进行工业化,因为它们也受到这种国际专门分工的限制。这些殖民地可以变得极度繁荣,即使是用欧洲标准来衡量亦然,尤其是当其居民系由自由、好斗的欧洲移民所组成时,这些居民在选举产生的议会中一般都具有政治影响力,而他们的民主激进主义可能相当令人害怕,不过原住民通常是被排除在“居民”之外。(事实上,白人的民主政治通常不允许原住民享有他们为吝啬的白人所赢得的利益,它甚至拒绝承认原住民是一个完整的人。)在帝国的年代,一个想要移民海外的欧洲人,最好是去澳大利亚、新西兰、阿根廷或乌拉圭。别的地方,包括美国在内,都不是很理想。这些国家都发展出劳工和激进民主政党,甚至政府,以及抢在欧洲国家之前很久的大规模公共社会福利制度(新西兰、乌拉圭)。但是,它们的繁荣只是欧洲(基本上也就是英国)工业经济的补充,工业化对它们没有好处,至少对与农产品外销有利害关系的人没有好处。母国也不会欢迎它们的工业化。不论官方的说法如何,殖民地和非正式属地的作用只是补充母国的经济,而非与它们竞争。
那些不属于所谓(白人)“殖民资本主义”(settler capitalism)的依附性区域,其情况便没有这么好。它们的经济利益在于资源和劳力的结合;劳力意指“土著”,其成本很小,而且可以一直维持在低廉的水平。然而,由地主或洋行商人——当地的、从欧洲来的,或两者皆有——控制的寡头政治和政府(如果有的话),却可从该区外销土产品的长期扩张中受惠,这类扩张只会偶尔被短暂但有时(例如阿根廷1890年的情形)相当戏剧性的危机所打断——危机的原因可能是贸易周期、过分投机、战争或和平。虽然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毁了它们的部分市场,但是这场战争还是距离这些依附性生产者相当遥远。在它们眼中,开始于19世纪晚期的帝国时代,一直延续到1929—1933年的大萧条(Great Slump)。虽然如此,在本书所述时期,它们已日趋脆弱,因为它们的运气日渐成为咖啡(1914年时,已占了巴西外销总值的58%,以及哥伦比亚外销总值的53%)、橡胶、锡、可可、牛肉或羊毛价格的函数。但是在农产品价格于1929年大萧条期间垂直下跌之前,与外销和债权的无限制扩张相较,这种脆弱性似乎不具有长期重要性。相反,如前所述,在1914年之前,贸易的条件怎么说也是有利于农业生产者。
不过,这些地区对于世界经济与日俱增的重要性,并不能解释当年的主要工业国家为何争先恐后地将地球瓜分为许多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在反帝国主义者对于帝国主义的分析当中,曾提出各种不同的瓜分理由。其中对大家来说最熟悉的是,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可为剩余资本提供较国内利润更高的投资环境(因可免除外国资本的投资竞争)。这个理由,也是最没道理的一个。由于英国资金的输出在19世纪最后三十余年大幅上涨,而且从这些投资中所得到的收入对于英国的国际收支又确为必要,于是,当时有些人便像霍布森一样,自然而然地将“新帝国主义”和资本输出联系在一起。但是这股巨大的资金洪流,事实上很少流进新的殖民帝国:英国的国外投资大多流入正在迅速发展且一般而言较为古老的白人殖民地(这些地方——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不久即将被认为是实质上的独立“自治领”),以及像阿根廷和乌拉圭这类可称为“荣誉”自治领的地方,当然还包括美国。再说,大部分这样的资金(1913年时为76%)都投在铁路和公共事业公债之上。这类公债的利息确实比投资英国公债好一点儿(前者平均5%,后者平均3%),但除了主办的银行家外,其利润通常都比不上国内的工业资本。[6] 它们一般只被视为安全而非高回报的投资。不过上述种种并不表示投资人不想靠殖民地大发横财,或不想靠殖民地来维护他们已做的投资。不论其意识形态为何,布尔战争(Boer War)的动机都是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