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法国大革命(第5/14页)
第三等级虽面临国王和特权等级的联合反抗,还是取得了成功,因为它不仅代表了有教养而又富有战斗性的少数人的观点,而且也代表了更强大得多的势力,即城市的,特别是巴黎劳动贫民的观点以及革命农民的观点,虽然这比较短暂。之所以能把一次有限的改革鼓动成一场革命,是因为这样一个事实,即三级会议的号召与经济和社会的深刻危机恰好一致。因一系列复杂原因,18世纪80年代晚期,对法国经济的所有部门都是一个巨大的困难时期。1788年和1789年的歉收和异常艰难的冬季,使这场危机尖锐起来。歉收使农民遭到损失,一时间,这意味着大生产者可以高价出售谷物,而大多数持地不多的人,则可能不得不去吃有钱人种植的粮食,或以无比的高价购买食物,特别是在临近新收获的月份(即5、6月)更是如此。歉收对城市贫民的冲击更为明显,他们的生活费(面包是主食)可能上涨了一倍。乡村的贫困使制成品市场萎缩,因此也造成了工业的萧条,这使歉收的危害日趋严重。乡村贫民因而陷于绝望和躁动不安,他们铤而走险,从事暴动和盗匪活动;在生活成本暴涨之时,城市贫民又失去工作,更陷入双重绝望之中。在正常情况下,或许只会发生一些盲目的骚动,但在1788年和1789年,法兰西王国的一场大骚动、一场宣传和选举的胜利,使人民在绝望中看到一种政治前景,他们提出了从乡绅的压迫下解放出来的要求,在当时,这是一种无比巨大、震天撼地的思想。骚动的人民站在第三等级代表的后面,做他们的坚强后盾。
镇压革命将原本的群众骚动变成了实际的起义。无疑,旧制度唯一本能的反应便是进行抵抗,如果必要的话,就使用武装力量,尽管军队已不完全可靠。(只有不切实际的梦想家才会认为,路易十六也许会接受失败并立即使自己转变为立宪君主,即使他不像实际上那样无足轻重,那样愚蠢,即使他娶的是一个头脑不那么简单、不那么没责任感的女人,即使他稍微愿意听从谋臣的忠告,不做那些灾难性的举动,他也不会那样做。)事实上,镇压革命已经促使巴黎那些饥饿、充满不信任感和富有战斗性的群众整个动员起来。这场动员最激动人心的结果是攻占巴士底狱,这是一座象征王室权威的国家监狱,革命者指望在那里找到武器。在革命的年代,没有比象征物倒塌更具影响力的东西了。攻占巴士底狱代表了专制主义的垮台,这个事件象征着解放的开端,因而使全世界为之欢呼,于是7月14日遂成为法国的国庆日。哥尼斯堡(Koenigsberg)的康德(Immanuel Kant)是一个稳健的哲学家,据说,他的生活习惯非常有规律,以至于他那个城镇的居民都用他的活动来校正自己的钟表,甚至是像他这样的人在听到攻占巴士底狱的消息后,也把下午散步的时间延后了,哥尼斯堡的人民于是都相信,震动世界的事件真的发生了。更能说明其影响的是,巴士底狱的陷落使革命蔓延到地方城镇和乡村。
农民革命是规模庞大、缺乏组织和明确目标、没有名称,但却不可抗拒的运动。使农民动乱转变成不可逆转的骚动的是,地方城市起义与群众恐慌浪潮的结合,它们悄悄而又迅速地在广大的农村蔓延,此即1789年7月底8月初的所谓大恐慌(Grand Peur)。在7月14日之后的三周内,法国农村封建主义的社会结构和皇家法兰西的国家机器便告分崩离析。国家权力只剩下一些零散且未必可靠的军队、一个没有强制力的国民会议和许许多多自治城市或中产阶级的行政机关,它们不久就按巴黎模式组建了资产阶级的武装“国民军”(National Guard)。中产阶级和贵族立即接受了不可避免的事实:所有封建特权都被正式废除,虽然在政治局势安定之后,确定了对他们进行补偿的高昂价码。直到1793年后,封建主义才完全告终。到1789年8月底,革命还发表了其正式宣言——《人权宣言》。相反的,国王以他惯常的笨拙方式进行了反抗,被群众性动荡的社会含义吓坏了的中产阶级革命分子开始想到,保守主义的时刻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