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宅小区(第3/4页)

健是例外。真理子清楚地记着相亲那天健气喘吁吁的面孔,还有他的服装和气质。那一天(三月六日,连日子都还记着),健比约定时间晚到五分钟,好像是跑着来的。她甚至还记着当时涌上心头的难以置信的喜悦。

希望和这个人成为夫妻!

真理子当时就这样想。不是因为那份只罗列着健的优点的简历,不是因为健的飒爽英姿,甚至也不是因为健长年打网球锻造的健美身材,或许是由于他善良单纯的性格吧。“刚见面就感觉非常亲切。”这是真理子后来向朋友解释时常说的话。

约会的次数愈来愈多,真理子的感觉也愈加强烈。健开朗体贴,让真理子吃惊和感动的是,他是个连喝汤都能做到不出声的男人。

但是,有一天她收到健的一封信。在这封八张信纸的长信中,到处都是修改液的痕迹,看来他颇费心思地选择了措辞。健有女朋友,他在信中首先道歉,说自己有女友还做出了相亲这样出格的事(其实并非太出格),接着又写道,由于被真理子的笑容、颇有见解的思维方式、很愉快地吃东西的样子以及彬彬有礼的气质吸引,忍不住又见了几次面。但是自责感让他愈来愈痛苦,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会觉得既对不起恋人也对不起真理子,太痛苦了。

真理子没有慌乱,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的心地太好了,而且并不打算放弃。她马上写了回信,正好写满两张信纸,根本没用修改液——本来也没有那东西。

真理子在信中写道,健没有必要向自己道歉,虽说自己不知道内情,但让健陷入了痛苦,对此深感抱歉。信中还说:“你和那位小姐早就相遇相识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祝你们幸福。”另外还写道:“那么,能否让我做你的情人?”

健和从学生时代起一直交往的恋人分手,和真理子结了婚。

“真烦人。”

真理子抱着狗下楼,亲了一下狗热乎乎的圆脑袋。

“爸爸总让人头疼。”

这次该用什么方法把健夺回来呢?必须让健明白,只有自己才真正理解他,让他赶快清醒过来。

真理子喜欢健,尽管他是个管不住裤子拉锁的男人,可不管怎样还是喜欢。她站在装饰成北欧风格、中央摆放着白色钢琴的客厅中,寒意逼人的孤独涌上心头。

真理子气恼地想,竟然说这里是安静的黄金地段,简直一派胡言。房前马路的交通流量很大,深夜也有摩托车和卡车通过。绿化面积大,豪宅也多,可能体现出“黄金地段”的地方仅此而已。附近甚至还有一家破旧的工厂,真理子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住宅区中为什么有那种东西。看上去品行不怎么样的中年男人有时会聚集在车库中。但最差劲的要数那所中学,铃声、校内广播声和孩子们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傍晚。有些缺乏教养的学生还把点心袋、空罐子、吃剩的香肠等扔到路上或人家的花园里。

“扔袋子的事暂且不论,希望他们不要再扔食物了。”

真理子曾向健发牢骚。

“你看,散步的时候如果让咱家的狗发现了,它会高兴地吃掉,这样对身体不好。”

健并不在意,说:“中学生嘛,都这样。”

真理子那么反感,或许是因为对面的中学也是健的母校。

太阳开始西斜。真理子弹了一个小时左右的钢琴,对自己说,只要冷静应对,肯定没有问题。

健和他父亲一样是眼科医生,作为接班人在他父亲开的医院工作。从家到医院,驱车只需十分钟左右。说实话,真理子想现在马上把他叫回来,质问那个女人的事,然后再打他一个耳光。如果这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该多好。

真理子非常清楚,如果这样做,健会马上逃走,他是个无法忍受痛苦的男人。因为他不光对别人好,对自己也是过分温柔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