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宅小区(第2/4页)

二楼卧室的窗边,真理子抱起迷你雪纳瑞,冲它说:“那人又在那儿了。”透过蕾丝窗帘,可以看到对面学校的网球场,向下看去,便能看到站在邻居家门柱旁的男人的头顶。

大约一个月前,真理子注意到这个每天在同一时间出现的男人。真理子在自己家中教钢琴,给学生上课时,就把狗关在卧室里。那天下课后她去卧室把狗放出来,无意中看了一眼外面,发现那儿有个男人,个头矮小,每天都穿着一件很旧的蓝色上衣,从外表看像是个体力劳动者,站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真理子觉得他形迹可疑,本想报警,但还是没有那样做,因为那人并不走进门的内侧。而且真理子发现,无论他感兴趣的对象是什么,都好像在道路对面那一侧,而并非她和健去年刚买的外墙贴着瓷砖的小家(按房地产商的说法,这是建在安静的黄金地段的公寓,由专业设计师设计)。

可能只是个变态,又或许有单纯的内情。真理子这样想。所谓单纯的内情,比如说那个男人的孩子在那所中学上学,由于某些原因无法相见,只好从远处默默地看着。虽然男人的年龄看上去不像父亲,更像祖父,可谁又知道他是多大年纪时有的孩子呢。

这事对真理子来说无关紧要,现在还要考虑许多别的事情。

健有外遇了,这已毫无疑问。

而且在附近转来转去的可疑人物,并不只有那一个男人。忘了是什么时候,有一次真理子正要带狗去散步,发现一位老女人,正像今天那个男人一样站在邻居家门柱后面,好像藏在那里似的。散步用了大约四十分钟,可回家后,她发现老女人依然站在那儿。

“你好。”

她注意到真理子,战战兢兢地主动打招呼。她穿着和服,胸口宝贝似的抱着一个皱巴巴的纸袋。

“对不起,这、这是孙子让我拿来的便当。”她语气恭敬,不好意思似的说,“孙子忘拿了,打电话让我在十二点十五分送过来,又说怕羞,坚决不让我进校门。”

真理子内心震惊不已。

“可是……”

当时已经一点多了,午休时间早该结束了。那是一个晴朗而寒冷的冬日。

“可是,你最好还是送进学校,或者交给学校里某个工作人员。”

美代子勉强才说出这句话,其实她想说,你最好赶快回家,没必要让你孙子吃什么便当,他肯定在食堂买面包吃了。

老女人摇摇头,不知所措地微笑着,说:

“那样会被孙子批评的。”

真理子心中充满了悲哀。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他们超出了真理子的理解和想象。

“太可怕了。”真理子把狗放到地板上,说,“没有一个是好人。”

发现健在外面有女人了。首先是内衣的缘故。以前健从抽屉中取内衣时,总是按真理子叠好的顺序从上面拿,后来真理子注意到,在某些日子里他会挑选较新的内衣,大多是周三这一天。还有圆珠笔。过完圣诞节后,健开始使用一种从未见过的圆珠笔,于是真理子确信自己的怀疑无误。她认为健不会大意到在手机上留下蛛丝马迹,但慎重起见还是查看了他的手机,结果发现两条甜言蜜语的短信还没来得及删掉。

“真乖。”

真理子打开屋门,一边把狗放到走廊上一边说,这句话中包含着另外的意思:没关系,没关系,“爸爸”和“妈妈”不会分手的。

真理子觉得,只因丈夫有外遇就放弃婚姻生活,实在是愚蠢无比的行径。

虽说如此,这还是让真理子非常恼火,而且有种“又来了”的感觉。并不是说这是健的第二次外遇。在婚前,真理子曾一度和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奋战”。

真理子和健是相亲结婚,相亲地点是当时大肆宣传的刚开业的饭店。真理子是想吃那里的法国大餐才去的,当时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结婚。之前有过几次相亲经历,但没出现过有魅力的男性,真理子早已不再抱有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