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知怎么办才好(第4/5页)

但更糟糕的或许应是米开朗琪罗孤僻、不爱与人来往的习性。他有能力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是毋庸置疑的。他那群佛罗伦萨助手之所以会来罗马,正是因为与他有长久的交情。但米开朗琪罗常不爱与人交往,因为他天性孤僻而忧郁。孔迪维坦承,米开朗琪罗年轻时,就以“不爱群居”这种“古怪而匪夷所思”(bizzarro e fantastico)的性格出名。[17]据瓦萨里的说法,这种孤僻并非傲慢或厌恶人世的表现,而是创作伟大艺术作品的先决条件,因为他认为艺术家都应“逃避社会”,以专心投身于个人事业。[18]

这有益于米开朗琪罗的艺术创作,却有害于他的个人关系。他的友人詹诺蒂说,有次邀米开朗琪罗来家中作客,结果遭他回绝。米开朗琪罗希望朋友别为难他,但詹诺蒂坚持要他出席,并说米开朗琪罗参加一场晚宴,让欢乐气氛稍稍缓解一下俗务尘虑,又有何妨。米开朗琪罗仍不为所动,心里很不高兴地想着这世界既然充满苦痛,又何必去寻欢作乐。[19]还有一次,他竟接受了朋友的宴会邀请,“原因是忧郁,或者更确切地说,悲伤,暂时离开了我”。[20]然后他讶然发现,他竟真的可以乐在其中。

天佑米开朗琪罗,泰德斯科离开时,他已添了另一名助手。这人当然与泰德斯科大不相同。一五○八年秋末,外号“靛蓝”、现年三十二岁的画家雅各布·托尔尼,加入这支团队。靛蓝也出身吉兰达约门下,虽无赫赫名声,但能力出众,和格拉纳齐、布贾迪尼一样健谈、爽朗,与米开朗琪罗相知已有十余年,米开朗琪罗自然乐于任用。事实上,靛蓝是米开朗琪罗的知交之一。瓦萨里写道:“再没有人比这个人更能让他高兴或与他合得来了。”[21]

走了脾气坏、让人头痛的泰德斯科,换上开朗诙谐的托尔尼,想必是米开朗琪罗所乐见的。靛蓝尽管易于相处,但就西斯廷礼拜堂绘饰案而言,并不是理想人选。十年前他首次来罗马,跟着平图里乔一起绘制了令尤利乌斯大感不快的波吉亚居所湿壁画。那之后,他在纳沃纳广场附近的圣奥古斯丁教堂,绘制了他自己的湿壁画。但最近,他的作品少得可怜。瓦萨里写道,“雅各布布在罗马工作多年,或者更确切地说,在罗马居住多年,很少工作”。[22]即使是在不爱工作的格拉纳齐看来,靛蓝也是好逸恶劳的家伙,“若非不得已”,绝不工作。[23]靛蓝本人宣称,只有工作没有玩乐,绝不是基督徒该过的生活。

在工作室或脚手架上,特别是在工作如此不顺利的当头,这种人生观或许有助于缓解紧绷的心情,但就一个即将帮米开朗琪罗绘制12000平方英尺顶棚湿壁画的人而言,这似乎不是恰当的行事准则,更何况米开朗琪罗所面对的赞助者,是像尤利乌斯这样坏脾气而严苛的人。


[1] 《米开朗琪罗书信集》,第一卷,第48页。

[2] 孔迪维:《米开朗琪罗传》,第57页。

[3] 席尔曼(John Shearman)《西克斯图斯四世礼拜堂》(“The Chapel of Sixtus IV”),收录于霍尔勃顿(Paul Holberton)所编《西斯廷礼拜堂:米开朗琪罗再发掘》(The Sistine Chapel:Michelangelo Rediscovered,London:Muller,Blond & White,1986)一书,第33页。接下来四百年,屋顶渗漏不断,直到1903年全部改建,1978年整修后才解决。

[4] 《瓦萨里论技艺》,第222页。

[5] 参见罗特根(Steffi Roettgen)两卷本《意大利湿壁画》英译本(Italian Frescoes,New York:Abbeville Press,1997),第二卷《文艺复兴盛世,一四七○年至一五一○年》(The Flowering of the Renaissance,1470-1510),第168页,译者Russell Stockman。利比替新圣母玛利亚教堂的斯特罗齐礼拜堂(Strozzi Chapel)绘饰湿壁画时(1487-1502),也遵照与斯特罗齐(Filippo Strozzi)的合约规定,只以真正湿壁画法作画。薄苏克(Eve Borsook)认为,至1500年时,真正湿壁画法已成为“偏离实际的面子问题……在瓦萨里和其他许多人眼中,通过湿壁画的考验,就是拥有不凡的即兴创作速度与能力的艺术家”。参见博苏克《托斯卡纳的壁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