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语(第7/10页)

俄国的战败让奥匈帝国得以继续打这场艰苦的大战,但奥地利人从未解决俄国充沛人力所带来的难题,美国作者(暨俄国通)约翰·里德(John Reed),对此有言简而意赅的说明:“落败但变强之军队的吊诡,即撤退的一大群人,其撤离本身为征服者带来他们所非常不乐见的后果。”一九一五年在伦贝格看过看不到尽头的俄国步兵纵队走向野战餐车后,里德写道:“现在,唱着歌的军人如长河般涌进每个街道……这是俄国用之不竭的国力,她血管的有力血液,从她深不见底的人力喷泉随意洒出,浪费掉,毫无节制地用掉。”[41]里德热爱他的俄国人,以浪漫手法描绘他们。事实上俄国人杀自己人,就和奥地利人杀他们一样麻木不仁,而俄国农民不是傻子,他们采取了预防措施,不是毫无抵抗地向奥地利人投降,就是逃亡。他们于一九一四年响应动员,但一年后大批逃亡。

整个大战期间,俄国老百姓惊讶于“在城里、村子里、铁路边、俄国全境四处游荡”(沙皇的农业部长一九一五年语)的军人之多。其中只有少数人有假条(征召入伍兵鲜少有幸得到的特权)。载增援部队赴前线的俄国运兵车,有时抵达目的地时才发现,车上的军人已全部跳车逃走。俄国行军营的逃跑率平均达四分之一。[42]一九一六年时,法国人已把每月死伤率降到一九一四年水平的一半,俄国人的死伤率却未降低,甚至反倒升高。一九一四年时俄国人用光其第一级本土防卫预备队,一九一六年时则耗尽所有第二级预备队。一如奥地利人,他们开始把他们所能找到的男子都征召入伍,一九一六年俄国国会某委员会痛批军方“恣意挥霍”:没有足够的“铅、钢、爆裂物”,俄国将领觉得“用人血打开通往胜利之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到了一九一七年,俄国人已在思考所有人力物力用尽的问题,二月革命突然爆发时,俄国人正努力欲解决该问题。临时政府决定继续打仗以取得“最后胜利”一事,使该政府失去了深信打这场战争徒劳无益只是送死的人民的支持。死伤惨重到了吃不消的程度:一百三十万人丧命,四百二十万人受伤,两百四十万人被俘,总数将近八百万。[43]十一月时,布尔什维克人以非常宏观的政纲——列宁要结束战争——拉下临时政府。

但俄国熊的垮掉也救不了奥地利。哈布斯堡君主国已分裂为数个得到协约国帮助的“民族委员会”,这些委员会受邀于巴黎和会上表达他们各自的民族独立主张。德国于《凡尔赛条约》中受到人尽皆知的惩罚,奥匈帝国则在《圣日耳曼条约》(the Treaty of St. Germain)、《特里亚农条约》(the Treaty of Trianon)两条约中寿终正寝。这两个条约于一九一九年正式裂解哈布斯堡帝国,创造出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三个新国家,强化既有国家(例如罗马尼亚)的版图。塞尔维亚吸并维也纳的原南斯拉夫土地,成为名叫南斯拉夫的新国。在其他所有民族都退出后,由哈布斯堡王朝仅存的小块土地,即维也纳至因斯布鲁克之间的德意志人地区,郁闷地组成奥地利共和国,且受条约所束,严禁与北边大上许多的德意志人国家合并。

奥匈帝国垮台的影响甚大。《凡尔赛条约》要德国割土、赔偿且严格限制德国海陆军力,但德国国力受削弱只是表象。事实上,一九一九年巴黎和会所创造的新秩序,使德国变强。苏俄已缩回去打内战,陷入孤立,而后来的发展表明,从中欧奥匈帝国割出的“继起诸国”,国力太弱,挡不住德国(或苏俄)的侵犯。因此,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它们与英法结盟。巴黎和伦敦把这些新国家视为制衡东山再起之德国或俄国的潜在力量。这些防御条约意在填补哈布斯堡王朝留下的权力真空,最终却在德国人于一九三八年吸并奥地利和窃取捷克斯洛伐克后,一九三九年尝试侵犯波兰时,引爆第二次世界大战。一如一九一四年时,西方列强不情不愿地动员开战,以解决来自中东欧的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