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格格不入之人(第13/18页)
总而言之,把错全怪在塞尔维亚人身上较省事。“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办?”雷门将军吼道,“他们是文化落后的民族。对付他们时,怎能坚守我们的欧洲文化,继续遵守战争法则?”[81]雷门提醒士兵要区分犯下罪行的塞尔维亚人和无辜的塞尔维亚人,但士兵通常懒得这么做。入侵部队里有这么多克罗地亚人——来自杜布罗夫尼克、萨拉热窝、萨格勒布三个军区——原因之一在于维也纳清楚这是它最后一次在激烈的宗教、文化战争里动用天主教克罗地亚人对付东正教塞尔维亚人的机会。[82]在克鲁帕尼,匈牙利地方防卫军第四十二师士兵用步枪枪托把一群老汉和青年打倒在地,然后把还有气息者全吊死。在洛兹尼察附近,奥地利士兵抓老百姓当人质,然后在补给线遇袭后,把他们处死报复。有个奥地利步兵在遭割喉夺命后,六十名人质遭杀害,附近几个村子遭杀光。在列斯尼察,奥地利第八军以行刑队施行集体处决。以德意志人为主体的第七十三团洗劫该镇两个小时,杀人、奸淫女人,然后吊死塞尔维亚平民。师部下令“不得再有这种没必要的劫掠、破坏情事”,“因为我们终究是文明之师”,但大抵言者谆谆听者藐藐,而这主要是因为波蒂奥雷克已于八月十三日向所有部队明令展开掳民为质、吊死报复、纵火烧屋的行动。[83]后来有六十八名塞尔维亚人被发现挖掉双眼,有三十四名塞尔维亚人鼻子被割掉。以斯洛文尼亚人为主体的奥匈帝国第九十七团某士兵报告,他的部队已获批准“在各地烧杀”以压下塞尔维亚人的反抗。[84]
但这些暴行无一能止住奥地利军队的溃败。奥地利地方防卫军第二十一师垮掉,使第九师侧翼失去掩护,从而使该师也受到猛烈攻击。倒霉的是他们攻向泰克里斯时,所在的地方正是平时塞尔维亚人为练习火炮射击已测绘过的地方,因此炮弹落点惊人精准。第九师撤退,把十二门火炮留给追上来的塞尔维亚人。[85]塞尔维亚人站在采尔山山顶,看着他们所痛恨的说德语的人溃退:“可以看到他们呈纵队往四面八方退去;我们派出由步兵和炮兵组成的数个小分遣队追杀。”[86]其中某些追杀队,两个营和一个炮兵连,追上奥地利人,出手攻击。在姆拉莫尔(Mramor)东边某峡谷里,塞尔维亚人把第三十六师和匈牙利地方防卫军第四十二师部分部队逼到走投无路,用步枪和火炮猛击。才几分钟,捷克第二十八团就“死伤数百”。身手矫健得以逃脱者,像蜘蛛般手脚并用爬上峡谷的峭壁寻找生路。有两千人只身或呈小群体窝在丘陵里整整两天,才找到回自己部队的路。[87]
高层提醒奥地利军官应尽的职责:“在集体恐慌或有人发出动摇军心之语时,得当场毙了这些犯罪者。”[88]但犯罪之人太多,军官不够多(因为已有许多军官受伤或生病),再怎么动用枪毙以儆效尤也无法提振这支军队的斗志。第五集团军带着八万兵力渡过德里纳河进入塞尔维亚;撤回河对岸时已损失高达六百名军官和两万三千士兵。几乎每个部队都失去其最优秀的军官和五分之一的配给兵力。有位奥地利军官在法兰克部逃回德里纳河对岸时不以为然地说道:“在这个国家,我们的部队和我们的装备,打不了正规战役。”[89]显然奥地利人早该事先想到这点。
八月二十日当第二集团军四个军的第三个军开始从沙巴茨往东开赴加利西亚时,放弃行动将几近完成。伯姆-埃尔莫利的集团军将陷入两头落空之境,即太早离开塞尔维亚而无法影响该地战局,又太晚抵达加利西亚而无助于该地战事。匈牙利驻维也纳皇廷使节伊斯特万·布里昂伯爵表达了奥地利与匈牙利日益失望苦恼的心情:“在巴尔干诸国、意大利、罗马尼亚带来何等可怕的效应。我们何时才能取得一胜?”[90]八月二十三日第四军最后一次试图取胜,该军士兵奉命“只带背包”渡过萨瓦河(意味着欲在没有辎重车队拖累下发动又快又狠的进攻),却在摸黑渡河时乱成一团(有些人搭汽船,有些人走桥),因而不得不取消进攻,士兵先是奉命就寝,然后奉命开拔往东。“部队士气大受打击,”约瑟夫大公论道,“他们一有机会就倒地呼呼大睡。”[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