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格格不入之人(第11/18页)
后来,特尔斯蒂扬斯基把他的挫败归咎于把他已走离沙巴茨的部队过早叫回的波蒂奥雷克,而非把他的部队摧毁殆尽的那个来自舒马迪亚(Sumadija)的一级征兵师:“我们已从沙巴茨往内地走了十公里,忽然奉命退回北岸。”但战前被视为前途大好的特尔斯蒂扬斯基,乃是拿溃败已成定局之时的情势,断章取义做文章。因为不管波蒂奥雷克对他下了什么指令,面对塞尔维亚人如此激烈地反抗,八九不离十都无法扭转败象。[67]
在沙巴茨,奥匈军队所做的,除了暴行,还是暴行。“我们真的得对沙巴茨和其附近的居民施以严厉的镇压,”特尔斯蒂扬斯基轻蔑表示,“他们朝井水下毒,在我们背后放冷枪,我甚至听说有个十二岁女孩朝我们丢了一颗手榴弹。”统领第三十一师的约瑟夫大公坦承,他底下的某个匈牙利团,在塞尔维亚游击队朝他们侧翼开枪后,集拢某村所有村民全部杀掉。[68]奥匈帝国部队不抢劫时,就睡觉:“这些事把他们累惨了,因而一有机会就睡觉,即使只是短得不能再短的停留。他们听话,但已失去斗志。”[69]谁能怪他们?第二集团军凌乱撤退到萨瓦河对岸,使第五集团军只能任由波蒂奥雷克异想天开地摆弄。由于第二集团军大部分兵力往东转移到俄国,这时波蒂奥雷克认为法兰克那支精疲力竭、千疮百孔的军队(最初被设想为铁砧的一支军队),从此可以扮演锤的角色,往东南出击,把被第六集团军的铁砧顶住的塞尔维亚军砸碎。
八月十八日,皇帝诞辰那天,波蒂奥雷克的第六集团军终于快完成其在德里纳河上游沿线拿捏不定的部署。波蒂奥雷克原希望在这一天献上征服塞尔维亚为皇帝祝寿,不料奥匈帝国的塞尔维亚战役这时几乎已注定要以失败收场。波蒂奥雷克计划派第五、第六集团军大举攻向流经贝尔格莱德与瓦列沃之间的科卢巴拉河,但就在他如此规划这场战役的下一阶段时,前线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普特尼克已于八月十九日集结五个师的兵力,在第五集团军的两个军之间打开一个十公里宽的缺口。奥匈帝国部队接到反击命令,却抗命。法兰克部的士兵正渡过德里纳河回对岸,无视波蒂奥雷克以电报下达“不计代价坚守”的命令。[70]
在这同时,从军事角度看,第四军拱手让出了沙巴茨。从书面报告看,特尔斯蒂扬斯基将军守住了阵地,他(从开往加利西亚的舒服特等车厢里)坚称他的几个师真的在萨瓦河畔得胜:“我从不觉得我们落败……但我的士兵可能不了解这点,因此我要人简略写下这场仗的经过,好让军官拿给士兵看。”[71]但波蒂奥雷克可不是傻瓜;他知道塞尔维亚人已拿下协约国在这场战争中第一个无可置疑的胜利。“这欢喜的日子已变成哀痛的日子,”他在日记里写道。他写信告诉法兰克,“不计代价打到底;援军已在路上!”[72]但没有援军要来:北边的部队要开赴俄国,南边的部队正在高山上跌跌撞撞的前进,他们不知道这里的情势,因为波蒂奥雷克从未告诉他们。第六集团军某上校写道,“我们对整个情势几乎一无所知,真的知道情况时,乃是非常无意中得知,是在本要下给别人的命令误送到我们手上时得知”。[73]
波蒂奥雷克的才干根本担不起南征大任。他调度兵力进攻时太拖沓笨拙,使塞尔维亚人得以在与奥地利人冲突时每次都取得优势。塞尔维亚人也靠奥匈帝国军队丢弃的装备壮大实力,有位哈布斯堡军官注意到塞尔维亚某师官兵全穿着奥地利的蓝灰色外套。奥地利人每次的倒退,似乎都使塞尔维亚更为强大。[74]
波蒂奥雷克这时以为,他仍能借由将他尚未溅血的第六集团军投入战斗而转败为胜。在波斯尼亚境内,第六集团军纵队误把众多波斯尼亚宪兵当成塞尔维亚游击队而对之开火,造成几场难堪的意外,然后全军终于缓缓进抵维舍格勒处的德里纳河边。[75]在这个多山的战线上,人人都很清楚第六集团军绝对赶不上第五集团军,或绝对无法深入塞尔维亚。山地旅带着驮负大型柳条篮的骡子缓缓前进,篮子里装满弹药。他们一路拔除筑有防御工事的塞尔维亚前哨基地,前进缓慢且艰难。“我们对这里的敌人动静所知不多,”第四山地旅从利姆河边的奇格拉(Cigla)报告道,“我们于八月二十二日拿下一道壕沟,但那后面还有一道”。每一步前进,即使没遭遇抵抗,都要花上很长时间。军官指出,不受制约的士兵“连(碰到)微不足道的障碍物”都会停下来,休息良久。夜里士兵几乎不睡,因为“枪声不断;士兵觉得每颗石头后面都躲着敌人,整夜紧张兮兮地开火,使每个人无法好好休息,浪费弹药”。[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