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欧洲病夫(第16/20页)

照片来源:National Archives

有这样的上级,难怪奥匈帝国参谋总长弗朗茨·康拉德·冯·赫岑多夫将军,以爱说大话、行事鲁莽不计后果而著称。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弗朗茨·斐迪南在一九一三年接任哈布斯堡武装部队督察长后,逐步侵夺皇帝仅存的权力。那一年,他和康拉德撤换掉奥匈帝国十六个军的军长,拔掉皇帝的人,换上自己的人马。[74]报界以隐晦、拐弯抹角的口吻将斐迪南大公称作“能干官署”或“极高层”。每个大国的大使馆都在申布伦(Schönbrunn)夏宫和霍夫堡冬宫安插了线人,以了解皇帝在接受何种药物治疗、体重多少、平常疾病的病情。渐渐地,皇帝完全不去霍夫堡,整年留在申布伦夏宫,以免去搬迁之苦。[75]大部分观察家认为他随时会死。弗朗茨·斐迪南的崛起和老皇帝大权的旁落,使这个本已四分五裂的帝国的内部对立更为严重。“我们不只有两个议会,还有两个皇帝”,有位高官不悦地说道。[76]人称“美景宫之斯芬克斯”(Sphinx of the Belvedere)的斐迪南大公,乃是一九〇六年阿洛伊斯·莱克萨·冯·埃伦塔尔(Alois Lexa von Aerenthal)出任奥匈帝国外交部部长和一九一二年利奥波德·冯·贝希托尔德(Leopold von Berchtold)伯爵接任埃伦塔尔外长职务这两项人事案的推手。[77]一九一一年在斐迪南大公力促下出任陆军部长的莫里茨·冯·奥芬贝格将军,哀叹皇帝不愿“解决匈牙利问题”,不愿挽救萎靡不振的陆军士气。[78]弗朗茨·康拉德·冯·赫岑多夫将军也支持斐迪南大公的政策,一九〇六年他五十四岁时获晋升为参谋总长。[79]

康拉德失望于有五千万人口的君主国,其外交、财政、军事却受制于一千万匈牙利人,且从未掩饰这份失望之情。就像曾说过“陆军的主要职责不是保卫祖国防御外敌,而是防御所有内敌”的弗朗茨·斐迪南,康拉德深信这个君主国的使命乃是“团结欧洲的西斯拉夫人和南斯拉夫人”,一起防止俄国、德国或匈牙利的称霸。[80]一如埃伦塔尔,他深信在巴尔干半岛采取前进政策,乃是激励奥匈帝国衰颓的民心和吓阻君主国之敌人蠢动所必需。

为使帝国的巴尔干策略不致流于纸上谈兵,康拉德于一九〇六年后重拟了奥匈帝国作战计划。针对为入侵匈牙利而拟定的U计划,增补了三个可能情况:I计划(I指意大利)、B计划(B指巴尔干)、R计划(R指俄罗斯)。I计划以奥地利的名义伙伴意大利为对象,严格来讲自一八八二年结成德、奥、意三国同盟起,意大利就是奥地利的盟邦,但谁都很清楚意大利骨子里与奥地利为敌。意大利人与法国人常为北非殖民地发生争端,意大利人加入三国同盟,只是为了在发生这类争端时取得外交掩护。比起取得利比亚或突尼斯,他们更想得到奥地利的里雅斯特、达尔马提亚、特伦托(Trento)周边的蒂罗尔地区。因此,被外交界称作“结盟之敌人”的奥地利、意大利两国,很有可能兵戎相向。

维也纳拟定俄罗斯、巴尔干半岛作战计划,则一点也不让人惊讶。若与俄罗斯开战,八九不离十肇因于奥匈帝国与塞尔维亚的冲突,因此康拉德的B计划、R计划在两个战线都采取守势,并保留一个可能足以决定战局的四个军的梯队作为预备队,以备需要时介入其中某个战线。如果俄罗斯人缩手,塞尔维亚会被击溃;如果俄罗斯人坚持不退,会在加利西亚打成僵局,然后在波兰受到奥、德联军包围。至少,计划如此想定。[81]


[1] “Der Schlemihl,” Die Zeit,Feb. 6,1913;R.J.W.Evans,The Making of the Habsburg Monarchy 1550-1700:An Interpretation(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