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欧洲病夫(第15/20页)
弗朗茨·约瑟夫把折中方案视为君主国不容怀疑的根基,弗朗茨·斐迪南却视之为得割除的肿瘤。就像缠着老狗不放的小狗,弗朗茨·斐迪南一九〇四年在下美景宫(Lower Belvedere Palace)建立自己的军事文书署,把它当成影子政府来经营,署里设了职能如同陆军部部长、外交部部长、内政部部长的职务,而充任这些职务者大部分是曾和弗朗茨·约瑟夫意见冲突者。[68]弗朗茨·约瑟夫满足于坚守哈布斯堡君主国的二元结构时,弗朗茨·斐迪南却想把君主国彻底拆除再重建。皇储与皇帝,一年轻一老迈,两者差异悬殊,不由使众人开始思索退位之事:老态龙钟的皇帝主动下台,让位给法国大使馆所谓的“原生液——坚毅、精力充沛的皇储,如果还未太迟,这人或许能挽救这君主国”。[69]一九〇七年,皇帝命弗朗茨·斐迪南前去布达佩斯庆祝折中方案施行四十周年时,斐迪南答应得很不情不愿:“我得告诉陛下真相,即对于这一庆祝活动,外界其实充斥着不同的想法,折中方案施行四十周年庆的此时,正值这些人居支配地位的时期,而这些人,我只能称之为叛徒,他们不断鼓动抵制任何东西,王朝、帝国、陆军诸如此类的任何东西。”[70]
鉴于皇帝老迈,鉴于斐迪南大公雄心勃勃、斐迪南幕僚长布罗施·冯·阿雷瑙熟练的权力斗争手腕,忠于弗朗茨·约瑟夫的大臣和官员愈来愈不得不两边下注。布罗施于一九〇六至一九一一年担任弗朗茨·斐迪南的副官,一九一一年,即老皇帝去世的五年前,就开始筹划帝位接班之事。布罗施的计划郑重宣告要将奥地利的投票权引进匈牙利,要终结马扎尔化的不当行径,要解决各地行政用语的问题,要把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的身份地位正常化,要把奥匈联军摆在坚实的基础上,要把奥匈改名为“奥地利君主国”,并只有一面国旗:黑黄底色,上有哈布斯堡双鹰。最重要的,弗朗茨·斐迪南承诺消除维也纳一贯予人的“胡乱应付了事”印象。[71]总的来说,他要执行“公平高压政策”,取代弗朗茨·约瑟夫吃力不讨好的偏匈牙利政策。维也纳讽刺作家卡尔·克劳斯(Karl Kraus)对哈布斯堡家族没有好感,但对弗朗茨·斐迪南却也只保有勉为其难的尊敬。在他眼中,斐迪南不同于弗朗茨·约瑟夫,“从不迎合维也纳人善变、低俗、虚情假意的天性,甚至连博取民心都无意一为”。这位大公是“福丁布拉斯型的人物,不是哈姆雷特型的人物”,是这个君主国赖以“成为秩序井然之国、赖以拨乱反正”的最后、最大指望。[72]
弗朗茨·斐迪南或许是这个君主国的最大指望(除了他,没有可让人寄予重望的出色人物),但他的宏图大计不可能实现:民族问题太棘手,这位大公本身充斥着种种矛盾。比起弗朗茨·约瑟夫,他的确较能干,有较明确的奋斗目标——谁不是如此?——但他没有调和相龃龉之诸民族的计划,而且身边除了净是逢迎拍马之徒,还有个信教惊人虔诚,拿天主教信仰的虔诚程度作为将领、部长之选拔标准的妻子。他是恃强凌弱之人(逢迎上意的奥地利体制使他得以恃强凌弱),而且他把自己愚昧的成见化为方针,如一九〇九年他评论奥地利大使门斯多夫伯爵(Count Mensdorff)与英国官员诺埃尔·巴克斯顿(Noel Buxton)的某场交谈时所表明的:“门斯多夫十足无能。他娶了匈牙利人,已忘了自己是奥地利人。巴克斯顿,一如所有英格兰人,盲目且愚蠢。你可以把这些观感告诉康拉德将军。”[73]

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和弗朗茨·约瑟夫皇帝
就像缠着老狗不放的小狗,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在下美景宫创设了影子政府,与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在霍夫堡的政府公开争夺帝国控制权。“我们不只有两个议会,还有两个皇帝,”有位奥地利高官在这一争权白热化时如此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