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胡子(一七一七年五~十二月)(第2/17页)
但是,坏消息传来了。
“玛丽安”号带着破烂的船帆与临时装上的船桅,歪歪斜斜地进入拿骚港,后头是历经风暴摧残、由诺兰指挥的“安战舰”号。艉甲板上站着威廉姆斯,但与他从不分开的战友贝勒米不见踪影。
威廉姆斯与诺兰说出“维达”号失事的悲剧消息:据说,九名活下来的人正在波士顿等候审判,不太可能无罪,而且贝勒米不在幸存者名单上。马萨诸塞与罗得岛总督至少武装了三艘私掠船,预备追捕威廉姆斯,并迫使海盗离开新英格兰海域。威廉姆斯行经新泽西、特拉华、南北卡罗来纳海岸时,继续劫掠船只,拿下足以让手下活命的酒与补给。由于死亡或偷溜,他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半途重聚的诺兰船上则大约有二十人。[3]那年春天跟着贝勒米离开南巴哈马的超过一百二十五名海盗,现在只剩下了五十人。
黑胡子对这个消息特别愤怒。他的朋友贝勒米死了,波士顿那群虔诚的傻子还决定处决最后几个活下来的人。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如果真的发生,他将对新英格兰人实施恐怖报复。黑胡子和威廉姆斯、诺兰谈话时,应该考虑过攻击波士顿及劫狱的可能性。要执行这么大胆的计划,黑胡子就需要拥有自己的海上武力舰。
八月底,一艘陌生船只进入港口。船帆索具破损,甲板伤痕累累,应该打过一场长时间的战役。那是一艘飘扬着海盗旗的单桅战舰,但拿骚没人见过这艘船。船长露面时,众人目瞪口呆。那是一个胖胖的绅士,穿着精致晨袍,身上绑着绷带,看起来这辈子没在海上待超过一天的时间。那些看过这个陆地上的上流人士跛行走过甲板的人,几乎都没有想到,这个人注定会成为黑胡子的头号共犯。
大农场主波内特
穿着晨袍的斯蒂德·波内特(Stede Bonnet),是最不可能成为海盗的人。一六八八年生于巴巴多斯一个拥有大甘蔗农场的富裕家庭的他,此时二十九岁。英格兰在一六二○年代末期将巴巴多斯纳为殖民据点,比牙买加与巴哈马早一个世代,波内特的曾祖父托马斯正是早期殖民者。[4]之后的九十年间,波内特家族清理这个殖民地首府布里奇顿(Bridgetown)东南方数百英亩的低地丛林,一开始种植烟草,后来改种更成功的甘蔗。就像其他成功的大农场主一样,他们买下非洲奴隶,让奴隶照料农作物,以及糖厂内闷热无比的蔗糖浆桶子。波内特出生时,他的家族拥有岛上最成功的产业:四百英亩大的甘蔗糖场、两座风车,以及用牛拉的糖浆磨坊。[5]波内特早年在一望无际的大农场上生活,家人由三名仆人、九十四名奴隶服侍。他的人生并非无忧无虑。一六九四年他的父亲去世时,他才六岁。母亲似乎不久后也离开了人世。波内特成年之前,家族产业在监护人手中,他成为领着由仆人与奴隶组成的小型军队的孤儿。
波内特接受巴巴多斯式的贵族教育,受人文教育熏陶,然后在岛上自卫队当过少校,追求另一个富裕的大农场主威廉·亚蓝比(William Allamby)的女儿。一七○九年,波内特二十一岁时,和年轻的玛丽·亚蓝比(Mary Allamby)结婚,地点是布里奇顿的圣麦可教堂(St.Michael’s Church),离波光粼粼的卡莱尔湾(Carlisle Bay)不远。他们在布里奇顿港(Bridgetown Harbor)南方不远处买了房子,波内特在那里“受到普遍敬重”,之后却每况愈下。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亚蓝比·波内特(Allamby Bonnet)很早就夭折。波内特一直无法忘怀这件事。接下来,又有三个孩子降临:爱德华(Edward)、小斯蒂德(Stede Jr.)与玛丽(Mary),但波内特的精神没有因此提振,反而陷入忧郁,甚至是精神错乱。朋友们觉得他“心智失调,而这个病在他身上已明显出现好一段时间了”,据说原因是“他在婚姻中的一些不舒服”。[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