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贝勒米(一七一七年三~五月)(第7/14页)

不久之后,好像是在谴责贝克一样,海岸出现在眼前。“玛丽·安”号被二三十英尺高的海浪袭击,大浪像瀑布一样打在船上各处。每个人都知道,下一秒就可能搁浅,愤怒的海洋将让他们碎尸万段。马克康纳奇求海盗调转船身,船头对着海滩,让“玛丽·安”号能撑过这不可避免的船底碰撞。他们刚掉头,“玛丽·安”号就撞到东西,船身剧烈晃动,酒桶滚过甲板。贝克抓住斧头,开始砍下船桅,减少船身承受的压力。三根船桅被砍下两根后,一名海盗恐惧地大叫:“看在上帝的分上,让我们到下方货舱死在一起吧。”不论是俘虏还是海盗,众人在甲板上和货舱里挤成一团,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淹死。不识字的海盗求马克康纳奇朗读《公祷书》(Book of Common Prayer)。大伙儿听着厨子用盖尔腔念出祷文时,天空划过闪电,风在索具间咆哮,木头船身在大浪中战栗着。

其他战利船的船员比较清醒,可能也因此较为幸运。风雨增大时,“安战舰”号上的诺兰再也看不到“维达”号的提灯,但他一直和小型的“渔夫”号靠得很近。山一样高的海浪推着他们往岸边去,他们听见鳕鱼角无人海岸上的浪碎声。诺兰知道,他们唯一的机会是下锚,祈祷大铁钩会拖住船,让他们不至于太靠近海滩,直到风暴退去。他调转“安战舰”号的方向,船员抛出船锚。诺兰大叫,比画手势要“渔夫”号也依样行事。两艘船上的海盗与俘虏都焦急地看着锚缆飞出去、定住,然后奇迹般地在海滩外数百码处停下木船。如果那天晚上他们说了祷词,那绝对是在祈祷船锚的事。大西洋发泄怒气时,他们的船锚抓紧了沙质海床。[26]

北方几英里处,“维达”号也被无情地推向岸边。船身被大海一再抛向碎浪时,贝勒米可能想起了失事的西班牙宝船队。凶猛的狂风巨浪会让大型船身碎成小柴火。贝勒米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在闪电的微光之中,他看见伊斯坦的大峭壁笼罩在碎浪上方一百英尺。如果他们撞向那里,大概不会有多少人生还。海浪冲刷着峭壁底部,升高至陡峭高地上,也就是那片让伊斯坦与比林斯盖特村庄远离大海、狂风吹拂且少有人居的平地。午夜时分,贝勒米知道,“维达”号半吨重的船锚将是唯一可能的救星。

海浪不停地席卷甲板,海盗费了很大功夫才能执行命令。舵手双脚站得很开,转着船舵,让大船船头迎着风。船锚被扑通扔进水里,沉重的锚缆开始下沉。每个人屏气凝神地看着绳子开始绷紧。“维达”号短短停了几秒钟,不再飘向后方的狂乱碎浪,众人可能暂时松了一口气,但可以感觉到船锚正在拖曳,救不了“维达”号了。

只有最后一个救船员的机会:学“玛丽·安”号上的人。他们必须试着让船上岸,船头在前,希望能尽量穿过凶猛的碎浪,让游泳的人有一丁点儿机会可以上岸。贝勒米大声下令切断锚缆。斧头落下时,粗锚缆断开了。贝勒米命令舵手让船大转身,面向海滩。但“维达”号没有动,所有人惊恐地看着船身向后滑动,船尾在前,飞过三十英尺高的海浪,朝着雾气翻腾的白色峭壁底部撞去。

“维达”号以惊人的力道搁浅。那一撞,可能把索具上的所有人都抛进致命的海浪里。他们一一撞进海底,然后被底流吸着远离海岸。大炮从滑车上松脱,掉落到较低的甲板上,一路撞击着挡在前方的每一个水手。一名海盗摔了出去,飞越甲板,一个锡铅茶壶的手把完全嵌入他的肩骨。自愿成为小海盗的约翰·金被压在甲板之间,身上还穿着几个月前登上“波内塔”号时母亲为他穿上的丝袜与昂贵皮鞋。十五分钟内,凶猛的海浪将“维达”号主桅折成两半,巨浪穿破甲板,海水灌进甲板下方的大炮与一桶桶货物中。黎明时分,“维达”号的货舱爆开,活人与死人都被抛进了浪里。[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