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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克莱德,”康恩笑着说,“你看到今天报纸上的布雷特奖了吗?”

哈伯曼说看到了,接着承认是自己写的。康恩朝自己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痛苦地说:“噢,上帝。”

哈伯曼在新闻编辑部的中间坐下来,等着罗森塔尔回来。他看着前面的银色麦克风——他一直在想,对报社的大多数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最令人可怕的小装置。他们在交上自己的报道后,害怕看到一个编辑拿起这个麦克风,大声喊他们的名字,叫他们去纽约编辑的桌前解释一下他们的疏忽和错误。哈伯曼知道,从麦克风的声音中,一个年轻的记者通常能感觉到编辑的情绪:如果编辑是用一种迅速急迫的口气喊叫这位记者的名字,如哈伯曼先生!他便知道编辑只有一个小问题希望快点讨论一下。但如果编辑软弱无力地叫一个年轻人的名字,如哈——伯——曼——先——生,那就说明编辑很少有耐心了,事情就很严重了。

25分钟后,哈伯曼看见罗森塔尔走进了房间,然后直接走向他的办公桌。在听到拿麦克风的声音时,哈伯曼低下了头。那是查尔斯·贝维拉夸的声音,一种低沉悲哀的终场的调子:哈——伯——曼——先——生。

哈伯曼站起来,开始沿着长长的过道走过去,在经过成排的空桌子时,突然想到了他曾在帕迪·査耶夫斯基指导下学的一门写电影剧本的课程,他希望此时能用一个摄影机拍摄这个房间,永远留住这残酷的场面。

他看到罗森塔尔站在他的面前。“坐吧,”罗森塔尔说。哈伯曼坐下后,听到罗森塔尔开始说,“你不能再为我们写东西了。”

哈伯曼现在接受了这个现实,然而又想做出最后的尝试,提醒罗森塔尔注意他在城市学院为报社做的工作,写了许多独家报道和特写文章……罗森塔尔打断他的话说:“是的,这就是你看起来很愚蠢的原因——我曾经支持你,书面表扬过你,你一两年后就能转正……你让我看起来就像一头蠢驴,你让《纽约时报》看起来像头蠢驴……”

一阵沉默。接着罗森塔尔的声音柔和起来,他悲伤地解释说,《纽约时报》最不可侵犯的就是新闻栏目:人们应该能相信每一句话,决不容忍篡改。罗森塔尔进而说,如果哈伯曼得到宽恕,那么整个队伍包括年轻人和已经成名的记者的纪律,就会遭到破坏——任何一个犯了错误的人都会说:“但是,哈伯曼逃脱了惩罚。”

罗森塔尔停顿了一会儿,此时他换了另一种口气——对哈伯曼来说是乐观的,谈起《纽约时报》之外的事。罗森塔尔说,哈伯曼有才能,只要克服了这个错误为他带来的因难就可以下决心到别的地方取得成功。

罗森塔尔又用温和、同情的态度跟他谈了五分钟。然后两个人站起来握手。哈伯曼受到了震动,回到一个桌子旁用打字机写辞职书,罗森塔尔给了他这个选择,这样他就不是正式被解雇了。一个小时前,罗森塔尔跟克利夫顿·丹尼尔,还跟主编助理伊曼纽尔·弗里德曼和人事专员理查德·D.伯里特讨论了这一点。他们全都同意,一旦哈伯曼把辞职书交来,就接受它。

写完辞职书,把它交上去后,哈伯曼意识到新闻编辑部里的其他人都在注视着他。他感到了处在温暖的聚光灯下的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没有逗留。他迅速地把一些纸装进一个牛皮纸夹里,抱在自己的怀里,走出了新闻编辑部,经过走廊走向电梯。他在等电梯的时候,听到跑过来的阿瑟·盖尔布叫他的名字:“克莱德,等等。”

哈伯曼曾受那帮老卫士观点的影响,从不特别喜欢盖尔布。但现在盖尔布非常关心哈伯曼。他宽慰这个年轻人说:世界没有毁灭,前面还有更光明的日子。哈伯曼向他表示感谢,盖尔布的关心使他深受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