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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罗斯没有电话,他的住处也是不确定的。他的父母生活在纽约市皇后区的里奇蒙希尔街道,他们可能不知道他的纳粹活动。伯罗斯28岁,据说身材粗壮,有一头金发、蓝眼睛,是“一个有知识的恶毒的纳粹分子”,曾因扰乱治安和携带弹簧小折刀而被判处两年徒刑,现出狱等待上诉。伯罗斯在知道《纽约时报》有兴趣公开他的秘密后,也许会采取暴力,这篇报道无疑会毁灭他作为一个极右帮派头目的生活。为此理由,罗森塔尔想找一个警惕且熟练的调査记者,一个对他采访的人具有同情心的记者。这不应是让一个进攻性的警察记者来写的犯罪报道,或者让一个精明的特写作家来写的稀奇的童话。罗森塔尔认为它应是对一个犹太小伙子自我仇恨的复杂个性的描述,应该认真并带着同情地来写它。
罗森塔尔继续在新闻编辑部里四处看,眼光盯在了坐在加工改写组后面第一排的一个个子高高、皮包骨似的、面色苍白记者身上,他的名字叫麦坎德利斯·菲利普斯。菲利普斯37岁,黑头发平整地从中间分开,双鬓已变灰白。他穿深蓝色的套装,白衬衫,打蓝领带,通常他的打字机旁会有一本《圣经》。罗森塔尔知道,新闻编辑部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麦坎德利斯·菲利普斯是福音派教徒,在不写报道时可能就读《圣经》或祈祷。在不工作的时候,或在夜里,他经常在教会里,或参加私人祈祷会,有时也在一百一十六大街和百老汇大道他的公寓附近的路边布道。他的长相让人过目不忘:6.5英尺高,总以高声调的充满信心的声音雄辩地讲演,但从不专横。他的布道没有那些每天晚上聚集在时报广场上没有多少教养的哲学家们刺耳的该死风格。菲利普斯是一个很有尊严和学问的人。他有一种幽默感,但不止于此,他还有一种平静的举止,一种基于对上帝和他的信念的绝对信仰的安详。他相信,无论出现什么事情,都是上帝的意志。
在新闻编辑部里,菲利普斯从不向他的记者同事布道,但他是很好接近的。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乐于和他们讨论《圣经》的教义或其他任何主题,包括文字编辑的罪恶。如果菲利普斯的一篇报道被砍掉后,他不直接归因于上帝的意志,而是归因于编辑们的笨头脑。他也不是没有牢骚,但他总是正派得体地进行抱怨,从不渎神。他受到了职员们的喜爱和尊敬,人们经常叫他“长约翰”——约翰是他的名,没有人叫他的中间名字麦坎德利斯,除非是那些通过他的署名文章而知道他的许多读者。麦坎德利斯·菲利普斯的报道总是以优美的语言、稍微带有的古风、准确和简练引用《圣经》、经常的幽默以及对主题的热情而见长。
罗森塔尔来到菲利普斯的桌前,极力不过分地表达他对这篇报道的热情。
“看看,”罗森塔尔说,并拉了把椅子挨着菲利普斯坐下,把那封信交给他,“纽约有个三K党头子,他是个犹太人。让我们抓住这个家伙,看看你能不能发现是什么东西使一个在皇后区长大的犹太孩子成了一个纳粹分子。它会成为一个引起轰动的报道。”
菲利普斯产生了兴趣。这不仅仅是一个不寻常的报道,而且它对菲利普斯来说还证明了他在本周早些时候就今天的工作而产生的一个预感。他曾计划这个星期过一个四天的周末,因为他靠加班工作已经积攒了许多假。但他在家里祈祷时感觉到主清楚而无误地告诉他不要过这四天的周末。所以,这个星期五的早晨,1965年10月22日,菲利普又坐在了他的编辑桌旁。
在罗森塔尔说明了他就丹尼尔·伯罗斯所知道的所有消息后,菲利普斯在两个年轻记者的协助下,开始追踪这些线索。他们从警方那里获得了消息,警方最近几年曾在纳粹集会上逮捕过伯罗斯;还有来自反诽谤联盟[注:反诽谤联盟(the Anti-Defamation League),一个国际性的犹太人非营利机构,旨在维护犹太人的权利,由犹太兄弟会(the B’nai B’rith)创立于1913年。]的消息,该协会有关于伯罗斯的机密档案;还有来自伯罗斯上过的学校和工作过的地方的消息。在华盛顿,众议院的非美活动委员会注意到了伯罗斯,已经把他列进了“值得注意的三K党分子”名单,知道伯罗斯参加了1965年8月在北卡罗来纳举行的一次美国联合三K党会议。菲利普斯还在《纽约时报》的资料室发现了地方纳粹或种族主义集团的一些成员的名字,这些人也许知道关于伯罗斯的某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