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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菲利普斯决定提出自他们开始谈话以来就在他的头脑里想的问题。从这次采访中菲利普斯需要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伯罗斯生活的矛盾性本质的一些线索。

“有一件关于你的事情似乎不合逻辑,”菲利普斯开始缓慢地漫不经心地说,“我弄不明白。”丹尼尔·伯罗斯看了一下表。他有点着急地说,他还得赶下午1点钟的巴士去宾夕法尼亚。“你的父母是在布朗克斯的一次犹太人仪式上由尊敬的伯纳德·卡伦伯格教士主持婚礼的。”菲利普斯说。他等待着回答。

菲利普斯看到,伯罗斯的身体似乎受到折磨。有一种内心崩溃的明显迹象,蓝眼睛渐渐冷淡起来,圆粗的身材也弯下来,好像遭到了致命的一击。后来伯罗斯把身子越过桌子凑近菲利普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们准备发表这个吗?”

菲利普斯说,他没有权力扣压它,这次婚姻的事实在布朗克斯最高法院里有公开的记录。

“如果你们发表它,”伯罗斯紧张地说,“我就完蛋了。我的所有朋友,我的所有关系,最近七年我为之生活的一切都将完蛋了……”接着他以镇静的口气说:“如果你发表它,我会找到你,把你杀掉。”

现在菲利普斯内心有了一种越来越恐慌的感觉。他意识到自己坐在一个狭窄的卡座上,长腿被束缚在桌面和金属支架之间,另外这个便餐馆看起来也被黑暗所笼罩了,它看起来不像是他刚进来的地方。伯罗斯的威胁不是喊出来的,但在这种紧张的奇怪腔调中它显得更凶狠。菲利普斯听到伯罗斯重复了这个威胁,并且说不等菲利普斯走出这个便餐馆就会死掉。菲利普斯知道他对伯罗斯的过去说了什么,知道伯罗斯会绝望地极力掩盖这个秘密,相信伯罗斯此时此刻就能实现他的威胁。他感觉到伯罗斯的眼睛在盯着他,听到伯罗斯说他的大衣里有一小瓶硫酸。他看见伯罗斯把手伸进他的大衣里,等着菲利普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他是不是准备发表这篇文章?菲利普斯祈祷上帝保佑,并不真的相信伯罗斯的大衣里有一小瓶硫酸。一个人似乎不可能会在早上8点钟带这样的东西去理发店,但菲利普斯的确看到了伯罗斯的手里拿着餐刀和餐叉,他不得不马上说点什么。他不想死,他想说点使伯罗斯放弃威胁的话。菲利普斯极力装出不害怕的样子,告诉伯罗斯,在和伯罗斯再谈一次之前他是不会发表这篇文章的。这似乎稍微缓和了气氛,但伯罗斯还是警告说:“如果你发表它,我就来找你,我会杀了你。我不在意有什么后果。我肯定完蛋了。这是我为之生活的一切。”

菲利普斯告诉伯罗斯晚上给他打电话,然后掏出一块钱,付了餐费。“我们出去吧,”菲利普斯说。他感到宽慰的是伯罗斯站起来,平静地跟着走了。在外面,至少菲利普斯能够躲避或逃跑。他已经进行了采访,现在他想溜掉。菲利普斯是主的人,但他今天早晨是记者,完全是记者。回想起一周前他从主那里得到一个启示,要求他不要去度四天的周末,他相信,他写这个报道是主的意志。现在菲利普斯没有想过,而且在过去一周的任何时候也没有想忘记这篇报道,让这个绝望的疯狂的年轻人保留他的幻想。菲利普斯认为自己是一个服从主的意志的记者,主的裁决有时是刺耳的,但它们都是主愿意的。

菲利普斯还觉得需要打动这个和他站在便餐馆外面的不幸的小个子。“我作为记者与你的谈话已经结束了,”他说,“采访结束了,现在我想作为一个人同另一个人跟你谈谈。”他们开始沿着车站站台下面的阴影慢慢地走,菲利普斯没有意识到大街上别的人,也没有意识到吵闹声。伯罗斯说,他感觉到他被菲利普斯会发表的东西所困惑,但菲利普斯回答说:“不,你是被你自己的状况,被你参与的各种事情所困惑。”菲利普斯引用《新约全书》的话继续说:“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