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945—1990年社会革命(第18/19页)
更有甚者,50年代和60年代女性要求走出家庭、进入职业市场的呼声,事实上在经济状况良好、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已婚女性中间,还带有着一股极为强烈的意识动机,是其他阶层妇女所没有的。因为对于前者而言,其中的心理因素与经济动机无关。反之,贫穷人家或家计拮据的已婚妇女,在1945年后出外工作的原因没别的,残酷一点来说,则是因为如今儿童不再工作了。童工现象如今在西方几乎完全消失,相反的,让儿女接受教育,因而改善增加其人生发展机会的期望却给为人父母者带来比以前为重的财务负担。简单地说,“在过去,儿童必须工作,使母亲待在家中负起持家育儿的责任。而如今,当家中需要额外收入贴补家用之际,出外工作者则是母亲而非儿童。”(Tilly/Scott,1987,p.219.)新一代妇女虽有家用电器助一臂之力(洗衣机功劳尤大),并有各色现成食品解决炊事之苦,但出外工作一事,若非子女数减少势无实现可能。但是对于中产阶级的已婚妇女而言,丈夫已有了适合其身份、地位的可观收入,妻子再出外工作,其实对家用并无太大助益。只看一项事实便知:在当时开放给女性从事的工作里面,女性所得的待遇往往比男人低许多。尤其当妻子出外之际,还得另雇人手代劳家务并照顾子女(例如清扫女工;在欧洲,则有帮忙做家务以交换食宿和学习语言的外籍女学生)。扣除这项开支之后,所余之数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因此,在这些中产阶级圈子里面,妇女若依然出外工作,最大动机便出于自由及自立的需求了。已婚妇女要有自己的地位,她不要只做丈夫及家庭的附属品,她要世界将她当作一个个人看待,而非只是某一族类的一员(“只不过是人妻、人母而已”)。至于收入的重要性,则不在实质的经济意义,却在其中代表的独立精神:她可以自由花用这笔钱或将之储存,无须再请示丈夫。但是随着双薪中产阶级家庭的增加,家中预算自然也开始建立在两份收入之上。中产阶级子女进入大学的现象日趋普遍,父母为子女提供财务帮助的时段也愈长,可能一直延长到25岁以上甚至更久。至此中产阶级已婚妇女的职业便不再是宣示独立的象征,转而与穷人的需求相同,成为一项贴补家用的经济来源。但是与此同时,工作代表的解放意义依然存在,从“通勤式婚姻”(commuting marriage)事例的增多即可见其中一斑。夫妻二人在遥远两地工作的代价甚高(不只是财务上的代价),但在交通和传播革命的帮助下,如今这种相隔两地的婚姻在专业界如学术圈中,自70年代始却日益普遍。在过去,中产阶级的妇女往往毫无二话,一定会随丈夫工作的调动而迁移(不过子女一旦超过某个年龄,却不见得跟随父亲搬家)。如今则不然,妻子的事业,妻子对自己事业地点的决定权,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至少在中产阶级的知识人士圈内如此。因此就这个层面而言,男女之间,最后总算平等相对待了。[15]
在发达国家里,属于中产阶级的女性主义,以受过教育的知识女性为对象的女权运动,最终开始向外扩散,成为一个涵盖面更为广泛的呼声,那就是“妇女的解放”,至少是“妇女自我认定”这个时刻终于来到了。早期的中产阶级女性主义,对象面纵然狭窄,有时并不能直触西方社会上其余女性关心的焦点,但是它毕竟为所有女性提出了她们共同关心的议题。社会的动荡,触发了种种道德、文化上的大革命,促进了许多社会及个人行为习俗的大变革,妇女课题也随之变得日益紧急。在这场空前未有的文化革命中,妇女扮演的角色非同小可,因为这关系着并标志着传统家庭形式定义的变化。而妇女,一向就是家庭最核心的成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