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黄金时代(第2/20页)
至于在欧洲以外的地区,东西方势力的取向就没有这么泾渭分明了。其中只有日本一地例外,从一开始,便由美国一方独占,不但将苏联排除,其余大小各参战国也一律不得染指。至于其他地区,旧殖民帝国的殖民统治已濒临瓦解;1945年时,它们在亚洲大陆更已回天乏术。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旧的势力即将离去,但是在后殖民时期(postcolonial)新起的各个国家却属未定之数。如同我们在以后几章将看见的(第十二章和第十五章),于是这一带便成为两个超级大国的必争之地,终冷战之日,明里暗里,冲突龃龉无时或止。双方在此处的地界始终模糊不定,跟欧洲的泾渭分明完全不同。共产党地盘向外扩张,发生什么很难预料,更别提事先协商予以划定了(即使是暂时性、含糊性的协定也难取得)。因此,虽说苏联并没有让共产党夺取中国政权的打算,[1] 事实上却发生了。
然而,即使在这些很快被称为“第三世界”的地区里,不几年间,促成国际政局趋于稳定的条件也逐渐成形。因为态势越来越明显,后殖民时期的各个新兴国家,多数虽然与以美国为代表的资本主义世界没有共鸣,本身却也不是共产党国家。事实上对于国内政治的处理,多半还持有反共态度,在国际事务上则采取“不结盟”的立场(nonaligned,即不加入由苏联领导的军事集团)。简单地说,从中国共产党革命成功开始,一直到70年代,共产党中国早已不属于唯苏联马首是瞻的社会主义阵营了。
根据事实发展,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世界格局便很快地稳定下来,并且一直维持到70年代国际形势进入另一个长期危机时期时,才开始变化。在此之前,两大超级强国都颇安于世界并不均分的现实,并竭力避免以公开的武力冲突去解决任何疆界上的争议,以免一发不可收拾,导致正式开战。双方的行动准则,其实跟一般的想法以及冷战的词汇恰恰相反,都以为“长期和平共存”确有其实现的可能性。即使到了紧要关头,尽管在表面的官方言论上,两边好像快要甚至已经打起来了,事实上,彼此私下却依然相信对方必能自我约束,有所节制。朝鲜战争期间(1950—1953),美国参战,苏联却不曾正式加入,虽然美国政府很清楚,中共方面其实足足有150架由苏联飞行员驾驶的飞机(Walker,1993,pp.75—77),可是这项情报却秘而不宣,因为美国估计得很准,莫斯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被卷入战争。我们现在也都知道,其实在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期间,双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那些虚张声势的备战姿态被对方误以为真,以为己方真的在为开战做准备(Ball,1992;Ball,1993)。
这种心照不宣,以“冷和”(Cold Peace)代“冷战”的默契,一直到70年代都还颇行得通。1953年,苏联智囊团正悄悄卷土重来,乘民主德国一场严重的工人暴动,开始重建共产党势力。当时苏联就已经知道(或可以说学到了),美国表面上要把共产党势力“席卷”倒转(roll back)回去,事实上这番呼吁,不过是在空中广播上的宣传战罢了。从此以后,凡在苏联地盘发生的事件,西方都完全袖手旁观;这种态度,从对1956年匈牙利事件的反应,即可证实。冷战时期,双方虽然都口口声声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但在事实上各国政府的基本决策并不遵循这项方针,倒是私下明争暗斗的情报活动,才真正发挥了冷战中决一死战这一口号的精神。于是,描绘谍报谋杀的间谍小说,便成了现实世界国际斗争影响下一项最具代表性的副产品。而此类小说之中,始终又以英国作家的地位最高,例如弗莱明(Ian Fleming)笔下的邦德(James Bond),以及勒卡雷(John Le Carré)笔下的甘苦英雄,两位主人翁都在英国特务机构供职,这些人物形象总算在笔下人间的世界里,为现实权力政治中日渐式微的英国人挽回一点颜面。不过,情报英雄的活动固然比实际的权力游戏具有戏剧性,若认真比较起来,除了在某些第三世界的小国之外,苏联秘密警察(KGB)、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等情报机构的影响力还是很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