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黄金时代(第13/20页)
至于欧洲局势——虽有1974年葡萄牙革命,又有西班牙佛朗哥政权的结束——至此显示已经完全安定下来,双方楚河汉界,界线分明;事实上两个超级大国,都把它们竞争的场地转移到第三世界。欧洲的“缓和”局面,为尼克松(1968—1974年任美国总统)与基辛格时期的美国提供两大得分良机:一是将苏联势力由埃及逐出,一是非正式地使中国加入反苏联盟;其中后者代表的意义更为重大。而各地兴起的革命浪潮,却都具有对抗保守政权的态势。美国既一向借着这些保守政权自居为全球的保护人,如今形势逆转,正好为苏联提供了机会,一个可以采取主动的好机会。随着葡萄牙在非洲殖民统治的崩溃瓦解,旧有地盘安哥拉(Angola)、莫桑比克(Mozambique)、几内亚—佛得角(Guinea-Cape Verde)等地,一一落入共产党手中。随着埃塞俄比亚国王被革命民众推翻,埃塞俄比亚政治风向转向苏联,苏联海军快速成长,在印度洋两岸获得一个又一个重要基地。随着伊朗国王狼狈下台出逃,美国人情绪大坏,所有舆论民意几达歇斯底里的地步。否则,我们如何解释,为什么美国一看见苏联军队开进阿富汗就以为天下大乱将至,风声鹤唳,认为苏联势力不久即将挺进印度洋岸、波斯湾口?[9] (参见第十六章第3节。其中部分原因,恐怕可以归之于美国人对亚洲地理的惊人无知。)
与此同时,苏联方面毫无道理的扬扬得意心态,助长了美国人的抑郁忧心。其实远在美国宣传家大言不惭,事后往自己脸上贴金,吹嘘如何一手赢得冷战,整垮死对头之前,勃列日涅夫政权就已经引导苏联走上败家破产的灭亡之路了。它在军备上投下大笔费用,使得苏联国防支出平均年增长4%—5%,从1964年开始长达20年之久(系根据真实数字统计)。这场军备竞赛毫无意义可言,唯一能够让苏联感到安慰的事情,便是如今自己总算可以在导弹发射台上和美国平起平坐了,这是1971年。到1976年时,它的发射台数字更居于优势,以25%领先美国(不过苏联的实际弹头数目始终不及美国)。其实早在当年古巴危机之时,苏联微不足道的核弹头就已经把美国震慑得不敢轻举妄动,多年疯狂竞赛下来,双方储存的实力早就可以把对方毁灭多次了。苏联更不断努力建立一支强大海军,在全球海面争得立足之点(其实说成在海面以下取得一席之地更为恰当,因为其海军军力是以核潜艇为最重要的主力)。就战略观点而言,苏联此举并不实际,不过作为一个全球性的超级大国,就有在世界各地扬旗示威的权利,因此借海军展现实力为一种政治手段,倒也情有可原。但是苏联不再端坐家中守其地盘的事实,却让美国各位冷战斗士感觉宛如遭到雷击,若不及时展现实力,再度号令天下,此中态势,岂不证明西方霸权时日无多?莫斯科踌躇满志,早将当年赫鲁晓夫下台之后,自己在国际舞台上步步为营的那份谨慎抛到九霄云外。苏联信心不断上升的姿态,越发肯定了美国人的担心。
华盛顿当局这种歇斯底里的反应,当然不是基于实际的理性考虑。虽然美国的声望大不如前,但就实质而言,其实美国实力较之苏联,依然具有决定性的优势。再以两大阵营的经济力量和科技水准相比较,西方(及日本)的优势更是无法估计,差距何止千里万里。粗糙僵化的苏联,也许可以凭它的无比蛮力,比谁都更有办法建造出一个19世纪80年代那种19世纪式的强大经济(Jowitt,1991,p.78),但是在20世纪的80年代,就算它的钢铁产量比美国多出80%,生铁产量比美国多出两倍,发动机产量比美国更胜5倍,如果它不能调整自己,适应并赶上这个建立在以硅晶与软件产业为基础的时代经济,就算传统重工业的产品再多,对它又有什么帮助(参见第十六章)?而当时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苏联打算发动战争,其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唯一的例外,恐怕只是跟中国开战),至于军事进攻西方,毫无实行的可能。所谓苏联发动核攻击之说,全都是80年代西方冷战人士的自我梦呓,以及西方政府的高调宣传。其结果适得其反,反而让苏联人大为恐慌,认为西方很可能先下手为强,对苏联发动核攻击,其中1983年某段时间,苏联甚至以为西方核弹随时便要打来(Walker,1993,chapter13)。美国的危言耸听,更在欧洲触发了冷战时期以来规模声势最为浩大的反核和平运动,极力反对在欧洲部署新一批的导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