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帝国告终(第10/14页)

在这段骚动不安的年月里,只有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大陆一片死寂。然而在1935年后,萧条的年月却也为这片沉默不语的大地带来了罢工。罢工的怒火,由中非的产铜带点燃。伦敦当局从中认识到一个事实:农村男子由乡间大量移往矿区的情况,对社会、对政治都有着不安定的破坏力量。于是,它呼吁殖民政府改革现状,要他们筹设部门,着手改良工人的工作环境及条件,以稳定工人阶级。1935年至40年代兴起的罢工风浪,遍及全非洲,可是基本上却不具任何反对殖民统治的政治意味。除非我们把当时以黑人为对象的非洲教会及预言家迅速扩张的现象,以及如产铜带兴起的千禧年瞭望运动(Watchtower,源自美国)等反对世俗政府运动的流行,也算作政治性的产物。殖民政府首次开始寻思反省经济变化对非洲农业社会带来的不安定后果——事实上当时非洲社会正度过一段相当繁荣的增长时期——并且开始鼓励社会人类学者对这一题目进行深入研究。

然而就政治角度而言,当时的非洲殖民当局似乎大可高枕无忧。在广大的非洲乡间,此时正是白人行政官僚的黄金时期。不论当地有无唯唯诺诺的土著“头目”居间协调,一切都是那么顺畅快意。有时为了便于殖民当局的“间接”统治,还特意设置“头目”一职以便管理。至于非洲的城市知识阶层,则受过新式教育,对现况日渐不满。到了30年代中期,他们的人数已经相当庞大,足以维持一个极为兴旺的政治性报业的存在,例如黄金海岸[Gold Coast,即今加纳(Ghanan)]的《非洲晨邮报》(African Morning Post ),尼日利亚的《西非导航报》(West African Pilot ),以及科特迪瓦(旧称象牙海岸,Ivory Coast)的《科特迪瓦侦察兵报》(Éclaireur de la Côte d’Ivoire )。《科特迪瓦侦察兵报》曾带动一场运动与高级军官及警方对抗,要求政府采取手段重整社会,并为遭受经济重创的失业人士及非洲农民争取福利。(Hodgkin,1961,p.32.)非洲当地倡导民族主义的政治领袖,此时也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他们的思想受到美国兴起的黑人运动影响,受到人民阵线时代的法国影响,甚至受到共产党运动的影响。[4] 这些思潮在伦敦的西非学生联盟(West African Students Union)中开始流传。日后非洲各共和国的总统之中,有几位也于此时登上舞台,例如肯尼亚的首任总统肯雅塔(Jomo Kenyatta,1889—1978),以及后来成为尼日利亚总统的阿齐克韦(Namdi Azikiwe)。不过当时,以上各位都还不曾为欧洲各国的殖民当局带来过任何辗转难眠的夜晚。

殖民帝国在全球的终结,于1939年时虽有可能出现,但是否当时真的已经迫在眉睫,就作者记忆所及,并不尽然。回想那一年,在某所专为英国及“殖民地”共产党学生建立的“学校”里,校中气氛并没有反映这种看法,然而当时若说有人对时局的演变抱有期望,还有谁能比那批年轻狂热的马克思主义者更乐观呢?真正使得殖民世界全然改观的事件,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背景缘由极为复杂,不过绝对是一场帝国主义之间的大决斗。而且一直到1943年局势扭转之前,几个殖民帝国都始终居于下风。法国不用说,一下子便在敌人面前屈辱地溃败了。它的属国属地,只有在轴心势力的开恩允准之下,方得苟延残喘。而在东南亚及西太平洋一带,英属、荷属以及其他西方国家拥有的几处殖民地,也都尽入日军魔掌。即使在北非地区,德国也一逞所愿,势力大长,势力范围距离亚历山大港仅有区区数十公里,当时情况严重到英方甚至曾一度认真考虑撤出埃及的地步。只有沙漠以南的非洲一带,依然在英方等严密的控制之下。事实上,英国还不费吹灰之力,将意大利势力逐出了东部的海岬(埃塞俄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