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高淑瑞口述(第8/10页)
定:您弟弟什么时候被镇压的?
高:刚解放。他够悬的,他也就是被逮走了,要是没逮走就麻烦了……
周:就枪毙了。都判无期徒刑了,后来一查他没有血债也没抓过兵,没有什么坏呀什么的。他们家确实是老家庭,没听说打过架骂过人的。那会儿呀那些人就是嫉妒。
高:上我们家翻去呀,翻得乱七八糟,还说翻出手榴弹来了呢。还说我是坛主,其实我没设过坛。
定:您参加过一贯道?
高:参加过一贯道。注215
周:我还参加过哪,那会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知道是做好事,能保护自己,保护穷人,就是这样。
定:那时候你们都参加了?
高、周:啊,一人交5块钱,烧香拜佛,后来那头儿他们不地道了是不是?
定:坛是什么意思,怎么设法?
周:坛就是佛堂,有点传师,跪着,受戒。别人都准备好了,有个空台子,那么一念,他那儿用墨笔写什么,他这儿念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这么着。男的女的都有。那不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知道不?就是信佛,我爸爸也参加了嘛。
定:那时候是不是这边设的坛挺多的?
高、周:对,不少家。我记着××家南屋还设一坛呢。还一个刘××,老实巴交的那个,他们家在北屋也设的坛,后来进监狱了,死了。他们背后搞什么活动咱们不知道,刚解放的时候就说是一贯害人道。
定:海淀区那次是枪毙了23个。
周:23个那次是在东大院毙的,对不对?就是现在中关村的四通。
定:23个一块儿毙的?
周:啊。整个海淀区23个,不是光西苑的。没告诉你我从西苑走着去走着回来,没告诉你我还踹了一脚血?!还有一个没死,拿大刀砍。还有一次是在海淀三角地,在那儿审判了一个,是西苑姓荀的,听说是国民党特务,枪毙的。
高:都说他挺老实挺窝囊的,怎么他还……
周:他媳妇还(把尸体)给拉回来了,还请和尚了我记得。要说那会儿呀你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高:那会儿的事你知道得多,我知道得少,因为我不出门,从15岁(跑日本以后)回西苑住就没怎么出过门。
后来我就上军委三部的幼儿园,干了一个月,因为我们家(出了反革命)的事又不让我干了。后来不是说让白手起家不吃闲饭么,注216几个人凑点儿钱,就在鞋厂做鞋,一天才8毛钱。后来鞋厂不行了又转铁厂,我都做细活儿。
定:您还有这门手艺,跟您老伴学的?
高:不是,我是跟他们学的。后来中关村那儿给我考了个三级工,一个月工资是99块钱,比我爱人挣得多啊,他后来在六建,才挣45块钱。“文化大革命”以后我就把工作辞了。
我生了五个男孩一个女孩,老大属猴的,六十一了。老二是女孩儿,今年五十八了,底下都是男孩,最小的四十五了。都挺好的,孙子今年都三十五了。
7.那场“文化大革命”
高:那场“文化大革命”,我爸爸是自杀的。过年就七十三(岁)。
定:怎么,斗他啊?
高:怎么不斗他啊,他当过伪保长,当了半年。
定:是日本的时候还是国民党的时候?
高:国民党。
周:这保长有好有坏不是?当保长也是派的。她爸,没伤过人。没说上你家勒索过,什么开会讲话,没有。
高:我爸爸净干好事,净给往外保人。谁家没吃的了给人端点儿,谁家死了人抬不出去,我爸爸带人抬去,钱不够了我爸爸出。那时候我们家就有点儿(钱)了,还开过粮店,卖过面呢。说我们家这个那个的我特生气。反革命家属啊,我二弟弟。
定:西苑这条街上怎么那么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