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高淑瑞口述(第6/10页)

高:是好啊,太监新盖的房,还没住过呢。

定:那你们后来在西苑就做得挺大的?

高:一直就挺大的。日本(人)炸了那房子以后,我爸爸又把那房子盖上了。盖上那房子,我们又买了这房子,宫门前,我们就搬到那儿,那就有钱了那会儿。

定:您说的宫门前就是北宫门?

高:不是北宫门,是颐和园东门。颐和园那儿不是有个牌楼么,我们就在牌楼南边住,颐和园小学还往东边。瓦房,我们那房子现在还保留着呢,没拆,还是我们家的房。

党校那时候叫建设总署,建设总署的时候天天儿到我们那儿买东西,找什么锅了碗了笤帚了扫帚了,我爸说干脆咱们上点货吧,就卖这个山货,我也帮着在柜里。我爸的能耐就是来回倒腾,什么能干就干什么。后来那儿不行了,不行就织袜子。

定:怎么叫不行了?

高:买东西的少了,铺子也多了。我们家养那么多人,我三姑家的表哥,我大姑家的侄子,都在我家帮忙,帮忙到时候得给他们开钱哪,我爸爸说怎么着也得想法子吃饭。后来干吗呀?织袜子吧。不是卖袜子吗,自个儿连发带卖,织袜子。我打线打得这腰直不起来。

定:那是什么时候?

高:解放以后啦。我父亲挺能干的一个人,挺能吃苦的。我老是跟我爸爸好,我爸爸老实,不打人不骂人,脾气好。我妈有时一急了就说我们,我爸就不让我妈骂孩子:“骂自己孩子等于骂自己。”我爱跟我爸爸手底下干活儿,那时候我爸爸不是做买卖么,给人家送货什么的,得请人吃饭哪,我爸爸都自己弄,不买。他有事就叫我,弄这个弄那个,什么黄瓜旋皮儿呀,拌粉皮呀,那会儿的菜都那样,包粽子,我就跟我爸爸手底下学炒菜弄菜,后来我妈妈炒菜也好吃。到我们自个儿单过的时候,我孩子、同学什么的都爱吃我做的饭。

5.不愿出嫁

定:您嫁到这家也是做买卖的?

高:他们家是农民。姓任。

定:他们家是旗人吗?

高:他们不是旗人,是山东人。我们老爷子(指公公)啊哥儿六个,他是最小的一个,他在农村的时候也不正经玩儿活,打打闹闹的,就让他当兵了,老军阀的近卫军,当兵就上这边来了。后来我们老太太带着孩子追过来了,这么着,租的一个老公(太监)的地,后来圆明园种的地都属于颐和园的了,给颐和园纳点租子,30亩,一亩地一斗半米。我公公婆婆他们还包了3亩菜园子,就在西苑没拆的俱乐部后边,那儿有一坡,底下是地,上边是一(个)场院。后来他们不是划了一个富农嘛。

定:您公公他们家挺有钱的吧?您不是说开菜园子有钱吗?

高:嗨,开菜园子有钱也没剩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上他们那儿白吃白住的。到活儿忙的时候给别人干活去了,没事的时候到他这儿帮着喂喂牲口锄锄草什么的,就养他们这帮山东人了。

定:干吗这么养着?

高:不是养着,都是穷人,奔来了嘛。

定:怎么给您说上的?

高:我五叔。我五叔说我们不能够给在旗的,在旗的婆婆事儿多嘛。还说要找一个有房的,别寻房住去。

周:旗人要找旗人,不是旗人的话那规矩受不了。再一个要有手艺,甭管别的,得有手艺。

高:我五叔上菜园子那儿串门儿去,回来说人家家里那实诚,老太太也实诚,我们老太太(指婆婆)那真是挺实诚的。还说有房,省得找房住了。又说他有技术,有手艺,会做烟囱会做炉子的,那也是个缺门儿,就等于是(我父母和五叔)包办了。

那时候我是耍猴呢,真跟我妈耍。他们仨人嘀咕这事儿,就打发我推磨去,过年了,推点年面什么的。我走了没在家,他们就给放定去了,讲究定亲的时候得放定啊。注213后来我回来一瞅,不对劲儿啊,我什么都看得出来,他们挤眉弄眼儿的,要不老说我猴儿呢。他们就乐嘿,我说你们都没安好心,乐什么有什么好乐的!我就问我妈,说把我诓去推面去了你们在家做什么鬼事呢?我妈说没做什么鬼事呀,甭听他们的。还瞒着我呢。我一瞅有东西,我说这是谁买的呀?我妈还说瞎话呢,说我大姨给买的。我不信,我说你们不说实话我不吃饭了。我妈就跟我说,多大了也得找主儿,也得娶,我不是16岁就进你们高家门了吗,那年我十六。我就不干,一瞅那东西,还有蒲包呢,里头那龙凤饼,我都给扔地下了,扔地下我还踩了一脚,我说你们都没安好心,就惦记着把我给弄出去,上南屋我就哭起来没完了,谁叫我也不听。我爸爸就说得了吹了吧,等大点儿了再说吧。可是吹了我五叔怎么当这个人呢,就说人家要娶,他们得用人做饭哪,我妈说那就等到18岁吧。